第121章 朕哪還敢封你丞相一職
初元四年,大燕軍攻破朝雲都城。至此,朝雲歸順,成為附屬藩國。
大軍在朝歌城集結,慶祝凱旋之時,御前掌事宣布了皇帝裴禕的死訊。
噩耗被勝利的喜悅沖淡,對未來榮光的展望勝過了一切雜念,新的龐大王朝亟需一位有勇有謀的領頭人。
在大燕王儲肅王的見證下,兵士們決定擁立易銜月為帝。
眾軍上下感念她朝歌城一仗的救命之恩,又無不欽佩她屈尊以和親貢女身份隻身闖入朝雲宮殿,生擒朝雲可汗次仁平措的壯舉。
易銜月一身戎裝,不曾脫下貼身的皮甲,親自策馬歸京。
一路上多有不服者,她帶隊過五關斬六將,那些人皆在絕對的武力威壓之下屈服。
據前鋒傳來的消息,京城中最不太平,是各路叛軍的勢力中心。
已有數支隊伍先後占地稱王,皆被一支神秘的不速之客隊伍收拾妥當。
「陛下,請由屬下先行摸清他們的底細,帶隊掃清障礙,以保您安全回宮。」
左將軍攜一眾將領請纓,願率先進京平亂,捉拿最大的叛軍勢力。
請命之際,柳斷燭兀自歸攏好雙刀,挑了挑眉:「接下來沒什麼事了,我先失陪了。」
正當眾將領不解之際,易銜月揚唇一笑,微微動了動韁繩,身下的寶駒應聲疾跑。
「沒人敢攔的——走,隨朕進京!」
大軍回京後,未見城中如預想般混亂,那幫不速之客除了平反叛軍外,沒有做任何燒殺搶掠的事。
他們一見到大軍,確認了為首之人身份後,立刻選擇了投誠。
易銜月毫不避諱地將這支隊伍收入麾下。
她坐擁重兵,朝中無人有異議,順理成章地簇擁新帝進宮……
再次來到巍峨的皇宮正門前,易銜月駐足。
她曾以大燕太子妃的身份,坐著紅轎輦,被抬過這道門,去赴一場本不該存在的婚約。
那時轎上的層層紗幔遮住視線,她被沉沉的鳳冠壓得抬不起頭,只能努力抬眼去觀察——宮門好高好高,宮道長到看不到盡頭,就像她的命數一樣。
如今,那抹絕望心情早已成為過眼雲煙。
今朝,易銜月昂首闊步,任由自己的心意,牽著威風凜凜的汗血寶馬,親自步入這道宮門。
紅牆下,由於動盪不安而疏於打理的一角,一道爬山虎頑強地冒出苗頭。
「哎哎哎,來人。」
順子公公伸手囑咐來人,把這有礙景觀的東西處理掉。
「把它移栽到御花園吧。」
易銜月的目光停留在它青而韌勁的藤上,「不過,沒有哪條律令規定過一定要處理。它長得挺好,就由它去吧。」
「那是自然,謹遵陛下心意。」
順子公公福身,請上駟院的人領走了寶馬,領著皇帝往養心殿去。
·
宮中,養心殿。
易銜月踏入其中,時隔多日,再次坐到這位置上,心中的感受卻大不相同。
已經無需再扮演成某人的模樣活著了,她換了個自在的坐姿,看向來者。
一抹青綠色映入眼帘,在宮中金紅色為主的裝飾基調中格外顯眼。
「陛下。」
邵流玉覺著,今日這聲陛下名正言順,喊起來終於感覺順口了。
「停,停。還未正式登基,我可擔不起你這大忙人的覲見。」
易銜月無奈地搖了搖頭,「再忙下去,我哪還敢封你丞相一職。」
「哦?」邵流玉眸中起了一些戲謔,將手中的印璽拋出又接住把玩,「那我可要起兵了,反一個出爾反爾的暴君。」
「好好好,你起吧。記得等用詩書哄小皇女聽睡著以後再動手,抓緊時間。」
邵流玉嘆了口氣,「還說呢?每天都要抽空帶孩子,當國君這種事我哪還有精力,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如實在京城中大力傳揚裴禕和他荒唐老爹的事跡,大燕皇室的醜聞被傳了個底朝天。
城中流言愈演愈烈,對大燕皇室的不滿之情甚囂塵上,推出新帝的事更順理成章起來。
「你辛苦了,在這四方的宮牆裡不覺得憋屈嗎?你本該去看遍世間美景……」
養心殿外,一池荷花已經過了最好的花期,借著花瓣本來的厚度,才不至於顯得單薄。
邵流玉只瞄了一眼,就回過頭來回答她:「辛苦也罷,我的生命不在這短短一百年間……還有很長。」
易銜月聞言,怔怔地想了片刻:「是啊。說不定你還能見證新朝的暮色,畢竟歷史上沒有哪個朝代真的會千秋萬代。」
她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
「那麼你希望我替你守護它嗎?」
邵流玉微笑著詢問。
「別開玩笑……」
「我認真的。曾經欽天監有個天師,你看我有沒有資格接任?」
「你才不會去裝神弄鬼。」易銜月抿唇一笑,「不然你師父肯定會從山上追下來打你,說你有辱師門。這就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他也不能什麼事都管著我。」
如果這能管著,怎會由著他為了下山,不惜渡萬道情劫……
「如果你問我的意見——」
易銜月稍稍提高了聲音,態度堅決:「我不希望你那麼做。因為你說過一切的興盛和衰敗都是天數,何況……」
她反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甘願付出至此?
易銜月不明白,她屢次思索,心中和腦中似有一片迷霧籠罩,不得其解。
邵流玉握緊了手中印璽,「在翰林院的時候,每天都被人圍著問各種為什麼,想不到在養心殿還要被你追著問。」
他轉身,只留下一抹背影,青綠色的外袍有些舊了。
易銜月依稀記得這件還是他殿試那天穿過的一件。
養心殿外,這抹青綠色和一抹玄色擦身而過。
「肅王殿下。」
邵流玉欠身行禮。
「邵丞相,這聲稱呼就不必了。新朝當立,前朝的一切都不再作數,我的身份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間。」
邵流玉拱手再次行禮,「得陛下厚愛之人,不會無名無份,那我就提前恭喜一聲了。」
他稍稍加快了腳步離開,留裴克己一人駐足在養心殿外,踟躕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