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婚


  數輛車馬秘密運送物品,有條不紊地駛入皇宮。

  曾經供皇后居住的鳳鸞宮依照聖意改為椒房殿,裡屋的陳設擺件頗為別致。

  不難猜出這些物品的原主是誰,畢竟都是從肅王府原封不動搬過來的。

  「右邊再擺高些,兩邊高度差了一寸多。」

  

  順子公公指揮著眾人,有他的嚴格監督,易銜月總算可以抽身,親自去織室監工。

  架上兩套婚服雖還有細節需要修改,大致已經半成。

  易銜月的指尖撫上婚服袖口的雲紋織金,想像著他穿上的模樣。

  離大婚典禮尚有一月,明明早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卻還要遵循定下婚約後不能再見面的舊禮習俗。

  她暗自苦惱,每日早朝一過,只能用政事填補行程,否者就要開始掰手指頭數日子,月曆都被翻得折角了。

  ·

  一個月後,元徵新帝大婚當日。

  太和殿外皆覆紅綃,鎏金檐角下懸著百盞琉璃宮燈,令人目不暇接。

  兩朝老將左將軍看向不遠處,譯官正熱絡地接待初至此地的異國國君和藩王。

  國君和藩王們在熱情的迎接下很快融入其中,欣賞起了宮中的好景致。

  此情此景,換作大燕統治時,根本不可能實現。

  元徵立異族為君後,足以證明它與前身大燕的殘暴肆虐不同,故周邊列國的國君皆應邀出席觀禮。

  化干戈為玉帛,不再廝殺戰場,左將軍暗自感慨,武將閒下來也是好事。

  「陛下駕到——」

  易銜月身著十二幅翟衣長裙,衣擺迤邐如雲霞,金絲繡成的百獸振振欲出。

  效法武周時期禮儀,她並未佩紅絲帕覆面,頭戴登基時那頂松石禮冠,盡顯帝王威嚴。

  她沒有給眾人帶著敬畏長時間瞻仰的機會,徑直走向了丹墀盡頭。

  一襲紅色華服上繡著朝雲王室獨有的繁複圖樣,半透的輕紗覆住銀髮,卻掩不住光華似月輝般流轉。

  二人無法以目光相觸,亦不需用過多的語言來互訴相思。

  易銜月牽起納蘭克己的手,她的掌心微涼,被包攏進大掌之中,鄭重地握緊。

  掌心細密的小傷口引起了她的注意,不過見他神情自若,現在也不是盤問的好時候,等到椒房殿裡好好算帳。

  二人緊緊牽著手,踏著灑滿合歡花瓣的玉階而上。

  太和殿中奏響《鳳求凰》,三跪九叩的繁禮有序推進,到了帝後飲合卺酒的環節。

  納蘭克己伸出手,掌心躺著兩枚並蒂蓮製成的小盞。

  「已備好金器玉盞作為合卺酒杯……」

  「朕聽聞民間夫妻飲合歡酒,許多都以蓮莖為杯。」

  見到皇帝愉悅的神情,禮官截了話頭,反正禮書上也沒規定不能用朝雲帶來的酒器。

  易銜月接過盛滿酒液的小盞,指尖撫過蓮莖,上邊的細刺已經被處理殆盡。

  並蒂蓮的寓意甚好,上次簡單拜堂時以葉代盞,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特製的蜜飲酒液入喉,辛辣之餘是花香和果香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令人甜蜜得有些暈眩。

  納蘭克己忽然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到:「臣親手削了三日……刺傷處每疼一次,想念就多加一分。」

  易銜月順了他的心意,湊近與他耳語:「哦……你一會有更好的方式向朕證明,對不對?」

  許是話說得太過直白,連她自己的面上都忍不住飛過一抹紅霞,幸好燈影蹁躚,除去近在咫尺的他外無人察覺。

  納蘭克己拾起飄落在她鬢角的一片合歡花瓣,神色自然地回答她,「那是自然,臣會好好讓陛下知曉心意的。」

  ·

  宮中夜宴的喧鬧歡騰被隔在椒房殿外,這處雖暖融融的,倒是很安靜。

  鎏金燭台上的龍鳳喜燭爆出燈花,映照著二人對坐床沿的身影。

  朝采並蒂蓮,暮綰同心結。

  納蘭克己執起錯金剪,先剪下自己一縷銀髮,「朝雲有結髮為盟的舊俗」,又輕輕挑起易銜月鬢邊青絲,「青絲白雪本不該相纏,卻……」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以吻封緘,溫熱呼吸掠過易銜月的耳畔:「既然相纏了,千山暮雪,滄海桑田,我都不允許它們再分開。」

  易銜月被緊緊擁著,反覆念著他的名字,低聲呢喃著承諾:「朕是天下人的君,也只是你一人的妻。」

  窗外忽有流螢掠過,男人解下貼身佩著的兩枚玉佩壓在枕上,正是當年作信物的那枚,竟然還留著。

  燭影里,他眉眼溫柔似初雪消融:「不知用昔年的玉佩,能不能換你替我實現一個願望。」

  「唔……你要什麼?」

  啞藥的波及早已退去,此刻易銜月的聲音微啞,只因情動。

  唇上的胭脂悉數被吻去,他傾身而上:「你戴的那對東珠耳墜,可否日日落在我枕上?」

  要的是不多,可未免太過貪心了,什麼時候把他養得胃口這樣大?

  易銜月啞然,卻不敢看他,索性與他頭相抵,氣息相纏。

  合卺酒的餘韻伴著龍鳳燭的搖曳燭光,漸漸融成一片金霧……

  紅羅帳外,宮人埋下的合歡香正裊裊升起。

  易銜月與納蘭克己安臥榻上,各執半幅鴛鴦錦被,在被下悄悄勾住彼此小指。

  檐下琉璃宮燈正明,銅鈴被夜風吹響。

  她回憶起了什麼,忽然輕笑著問:「有一年秋獵,你受了傷被我召回來,也是這樣偷偷勾住我披風系帶的。」

  他垂眸,「原來你知道。」

  想要穩住身形,靠一根單薄的系帶起不了太大作用,惟剩一點心理安慰。

  「那時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很害怕?我……」

  衣袖再次交疊,易銜月輕輕推搡起了他:「你幹什麼?唔,別動了,那時候膽小,現在膽子竟然這麼大……」

  抱怨的話音漸隱在更漏聲里,唯有金線百獸與銀線月華,在龍鳳燭火的映襯下再次融合。

  夜的漫長不再是負擔,離天明尚有些時間,可以一寸一寸,慢慢消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