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梨園初見
湖上，亭中。
三人先是頗有默契的低頭呷茶，對柳川世子的「驚天一問」默不作聲。南安侯是恨鐵不成鋼，無甚心情教兒子，乾脆來個眼不見耳不聽嘴不語為淨。而林望京是覺著他沒有義務去對一個晚輩孜孜教導。倒是林立不似兩位大佬一般能穩坐高山，擇了些稍微婉轉的言語，與柳川世子略為解釋一二。
看到世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林立都不知道該做何種表情，才能掩飾自己的無語感。
南安侯沒空理會和注意林立的表情。即便林立自入亭伊始，表現堪稱驚為天人，但南安侯的注意力還是大多數放在了林望京身上。
世人皆知，嘉南伯林望京雖然一向說得極少，但是，謀略卻極多。所以，南安侯從不會小瞧了林望京。
柳方伸起一指，插入杯中，待指上蘸滿了茶水，以指為筆，以桌為紙以茶為墨，在桌上隨意幾劃，一個「軍」字便隱現而出。「林副司，你素來多謀，不可謀到了此字否？」
林望京淡淡道：「想過，也謀過，但實話說，並無十成把握。誰都清楚，南晶北調，若得此字助力，則大事必成矣。」
南安侯神色有些凝重，道：「你昔日在政事閣任過實職，想必你也知道，寧王殿下，平生最忌各司私下與那邊接觸，而在廣閩郡，其中以南州城為最，監察司的眼線無處不在，像今日這般你貿然登我候府，他們必定是知曉的。甚至，可能連現在我們在亭中喝了幾杯茶，說了幾句話，他們也都一清二楚，這就是我在湖亭招待你的原因。」
「所以，你要如何破局？」
林望京口唇未啟，卻有聲音發生，儼然用的是腹語：「聽聞聶將軍的愛女聶倩素來偏好詩文，過兩日便是她及笄禮，屆時會在郊外聶家園子裡辦個詩會。恰巧林立在詩文上還有幾分薄名，到時候去應個景，想必在監察司看來，也不至於太過異常。再者，侯爺您的嫡女柳影，與聶倩也算是多年手帕之交，如若見到聶家的某些人，也可以在此事上表明南安侯府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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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侯不可置否：「如此緊要之事，怎可托與小輩耳？」
林望東道：「可南晶北調這緊要事，本就是這些個小輩自己搗鼓出來的。」南安侯無言。
林立又呷了一口茶，覺著這茶實在算是至今為止喝過最難喝的茶。茶不好喝，剛好林立又感到南安侯與林望京似還有其地要事需詳談，便識趣地隨柳川退下。
柳川世子提出帶林立在侯府內逛，林立自是卻之不恭。
侯府規模極大，有幾處園子的景致都很不錯，並不遜色於方才待的湖亭，林立正盯著蜿延曲折小路上的一樹梨花發呆，便看到有兩個身材面容皆好的女子自梨花深處婀娜而出。
林立自前世起，就養成習慣，看女人一向從腿看起。雖然現時中州極少有女子如前世般喜穿短裙，但以林立之目光，一眼也能看出為首先走過來的女子那極為修長勻稱的雙腿，微風襲來，藕黃色長裙向後拂起緊貼身子，愈發襯出女子玲瓏有致的姣好身材。再往上一些，腰身偏細但雙臂卻不失豐潤，雙峰雖不算高聳卻頗為挺拔。
林立想著，能擁有此種絕世身材的人，想必面容也不會令人失望。待匆匆掠了一眼後，便覺著面容猶有過之。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這樣極其少數的一種女人。她們的容顏，仿佛天賜，每一分都恰到好處。大小恰到好處，而距離，也恰到好處，她們的妝容，也同樣恰巧地處於最完美的程度，增一分則太艷，減一分則太素。而現在，這種女人就出現在林立的眼前了。她與林幼薇都屬於世間罕見的絕美，但偏偏她們的美又截然不同，林幼薇是那種令人忍不住呵護的柔美。而眼前這位，那種美背後，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媚。
是以林立只能匆匆一眼，不敢細看。唯恐一深究，便會不由自主地淪陷在那雙明亮的眼眸中。
對面的女子乍然看到柳川世子與林立二人，也有著掩飾不住的訝然，她的臉上轉眼浮現如一抹晚霞般的紅暈，有些許害羞，又夾著絲絲好奇，兩種情緒匯聚糅合成一種我見猶憐的怯生生模樣。
柳川看到這副模樣，嘴巴驚訝地合攏不起來。他驚恐地想，小妹什麼時候會出現這種羞怯的表情了？這麼多年，這種神情不是早就被她落在娘胎里了嗎？而且這雙手是怎麼回事？怎麼像是小家碧玉般地交錯在腹前，貌似還在不安的雙指糾纏著……
然後，這個女子羞怯地開口了，神情如小鹿亂撞般，而聲音又如夜鶯般婉轉：「兄長，這位公子是？」
柳川目瞪口呆，心下暗忖，自打記事起，小妹什麼時候叫過他兄長了，從來都是柳川來柳川去，這一叫，直把柳川叫得想淚流滿面……
女婢小喬在身後幾次都想用手捂住臉，實在是汗顏到不敢直面林立……明明是小姐在閣樓上偷偷瞧了人家一個時辰，看到林立尾隨世子而去，方才刻意下樓沿著同一方向而來。而如今又羞怯地問世子此人是誰，這演技簡直令小喬無言以對，只好以手捂臉，掩去臉上滿滿的佩服表情。
這的確是柳影製造的一場刻意的偶遇。
幼時她就聽母親說過，俘獲一個男人的關鍵，大多時候就是第一面便決定了的。男人最喜一見鍾情，時間、地點、穿著，甚至天氣都能成為其中決定性的因素。
所以，柳影選擇了清晨，梨花樹旁。甚至，她連走來的方向都已算計好。不能直面陽光，那樣會使人不由地眯起眼，因而她背對太陽，浴著陽光而來，恰到好處地遇到林立，然後，露出恰到好處的神情。
柳影倒不見得有多喜歡林立，至多只是勉強夠得上欣賞。她之所以諸般算計，在於，她想讓林立喜歡上她。通過觀察到林立的亭中秘談。她已清楚，今後柳林兩家的合作與競爭，林立都會是關鍵。
那如果她能對林立的一些決定產生直接性的影響，這是她樂於見到的。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林立這個獵物，能夠掉進她精心設計的溫柔陷阱里。
柳川聽到柳影怯生生的問話，酥地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趕緊介紹道：「哦，小妹，這位是嘉南伯林望京副司的侄子，林立。」轉頭又對林立接著說道：「林立，這是我的小妹，柳影。」
柳影聽到這個名字，只一瞬間，她的雙眼幾乎就要梨花帶雨，她帶著有些哽咽的聲音道。「這……這就是當年來過府上的林立公子麼？」
「可為何如此薄情，當年未有因由，卻臨時起意作退婚之舉？」
林立看著柳影不勝委屈的樣子，然後他就更加委屈了：「當時原因甚為複雜，我年方十歲，許多事情我也不甚明了。」
明明是你們南安侯府流露出退婚之意，我們迫於壓力才無奈退婚的好不好？南安侯都不好意思重堤此事，你這女孩子家家的，即便長得美貌些，竟還要倒打一靶！
林立差點被噎得一口氣沒緩過來。
柳影聽到林立自辯，頓時白了林立一眼，這一眼，端的是千嬌百媚的風情，帶著一縷嬌嗔之意道：「我雖不曾到過韶昌城，但前些日子也是聽到林立公子「白衣耀紅樓，一詞動中州」之風光的，一句「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沒有在情場上私混過些許年頭的，怕是寫不出這樣令人共情的詞句。林公子又怎好意思說許多事情不甚明了？」
柳影此言一出，林立縱然渾身是嘴，也是解釋不清了。前世寫此詞的柳三變的確是縱橫歡場的高手，柳影的這個評價，也不算辱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