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橫生波瀾
待如今看到上河下河兩幫幫主齊聚一起,林立方才明了,原來是河幫內訌多年的頑疾已被他於別人不覺時悄然解決!
這背後,定然還有蔣副司的影子。
「上河下河幫能融洽相處如出一體,可謂寶宛江沿途數十萬百姓之福啊,河運處能令兩幫摒棄前嫌,集兩幫之力於一處,當真算是居功至偉!」林立先是由衷讚嘆一句。
邱商輕撫短須,面露自得之色。
但接著林立話風一轉,道:「依小子猜測,河運處大概是設了一處民間的河運協調中樞亦或是商會,由河運處統管,將大小河幫、部分世家以及大多中小船隊統籌起來,由某個錢莊或者幾個大族注資,進行舊船更新換代、河道清淤、行船安排、貿易統談、人員管理及培養等,而後統一核算投入及收益,再按初時的乾股占比集中分配利潤,如此,即可避免河幫內耗及價格競爭,又可在形成壟斷之後在各層級掠取更大的利益,等等,不一而足。」
「不知小子的胡言亂語一遍,可有無一絲道理?」林立頓了頓,繼續道,「畢竟,壟斷,才意味著最大的話語權,最大的影響力,以及,最大的利益。什麼幫派間的齷齪與恩怨,在潑天富貴面前,不值一提。」
滿堂俱靜!邱商諸人一臉震驚之色,臉色陡然陰沉下來!
由此可見,林立幾乎一語切中要害!單從細微的蛛絲馬跡和草蛇灰線,便能推斷出河運處醞釀已久的籌謀!這心思之縝密,又豈是徒有其表徒負虛名的王和可比?林立並未與上河幫羅老爭上一句,便狠狠反駁了他那句「有王和之風」的胡言!
柳影眼中有光亮閃過,其光芒之璀璨,即便是未施粉黛的素顏,也無法掩蓋過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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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邱商則是低垂眼帘,心中無不震驚地想,蔣副司這耗時許久的謀劃,竟被這林立短時間內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若非是整件事情只有關鍵的少數人知道,不然邱商都要懷疑是林望京用間了!
此次邱商為什麼非要處心積慮地通過黎旭來赴林立之宴,並非他一時衝動之舉,而是這次必須在蔣副司的嫡系河幫面前,向蔣副司表明他的態度!
船舶司的官員俱知,他邱商出身低下,僅是一子爵旁系,在河運處一向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半步。所以在旁人看來,他的政治站位及態度一直頗為模糊,因為他從不敢輕易站隊!但這次,蔣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短時間內竟聯合幾家侯府伯府、上河下河幫及一干中小船隊,破解萬難成立河運總商社,不僅解了河幫內江,平息了寶宛江河運亂象,還讓這個商社歸於河運處指導管轄之下。
至此,前期參與程度不深的邱商方才明了,蔣副司此舉,意在染指船舶司司首一職!而在得知蔣副司已發函稟報寧玉,得寧王於幾天後召見,邱商就更是坐不住了,蔣副司如若順利得承司首之位,空懸下來的副司一職,邱商早就覷覦已久!
是以邱商秘見蔣副司以表忠心以後,猶覺不夠,還必須在河幫等人面前表明誓隨蔣副司的決心!因為眾所周知,蔣副司多年來一直與林望京明爭暗鬥,所以,若是他這次在上河下河幫面前,能狠狠地對林立踩上幾腳,拂了林望京面子,如此,蔣副司定然不會再懷疑他邱商還有二心!
但現在看來,林立也不好拿捏啊。不過,邱商仍有後招。
邱商看著林立,淡淡道:「林公子果然不俗,時常有驚人之語啊。」對於林立的猜測,邱商是滑不溜手,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邱商接著道:「既然林公子常有驚人之語,也常有驚人之詞,那本官今日就想聽一聽,林公子的驚人之詞。」
邱商指著下河幫幫主馮泰,道:「我觀馮幫主,氣宇軒昂,絕世無雙,所以我想,林公子能否賞臉,臨場揮毫,就作一首詞如詠紅樓林幼薇一般,詠一詠馮幫主。」
林立拳頭緊握,眉頭微皺。邱商此請,實在欺人太甚。馮泰什麼身份?無官無爵,一介草民,甚至還在林望京管轄之下。若是林立應了邱商此請,給一個身份遠不如自己的,且擺明要與林望宗對立的馮泰作詞,傳出去,林立的名聲便算是毀了。所以林立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小子才疏學淺,怒不能立即靈感迸發,臨場作詞。「林立應道。
邱商在林立對面坐下來,道:「沒事,不著急,本官可以等。」
看來林立今天不做這詞,怕是不能善了了。
柳川世子看著氣氛不對,出來圓場道:「邱主事遠道而來,便算是客,初次相識,本世子敬邱生事一杯。我看林立公子今夜實是才思枯竭,想來擇日再應邱主事之請為馮幫主作詞也是一樣的。」
柳川在外很少對人說「本世子」之類的稱謂,一般用的是「小子」、「晚輩」抑或是「我」,但這次卻對邱商罕見地說了「本世子」。言下之意,就是說這個宴席是本世子組織的,在這裡,要論身份,最尊貴的也是我。你邱商要欺辱我帶來的人,是不是不打算給我這個侯府世子面子?
柳川說的、表現的都沒什麼問題,他必須維護林立,否則回去柳方能剝了他的皮。但柳川料錯了一件事,邱商背後是蔣副司,而蔣副司,是靖南侯蔣家的旁系。蔣家,素來與柳家競爭多於合作。
所以,邱商會給柳川這個面子,於是邱商站起來,畢恭畢敬地陪柳川飲了這杯。但,邱商又不會太給柳川面子,於是,邱商接著對林立說道:「林立,這詞,想好了沒?」
語調平淡,卻氣勢如刀,鋒芒直壓林立。
而林立的回答,同樣的冷淡且冷漠;「今夜心情不佳,想必會讓邱大人失望了。」
「哦?看來你是不打算給本官這個面子了?」邱商冷笑道。自己給林立的本來就將來是兩難抉擇。若他屈從,則名聲受損,恐有佞臣之嫌,若他不從,不吃自己遞過來的軟刀子,那隻好給他吃硬刀子了。
上河幫羅老算得上世故圓滑之人,一看邱商臉色,立即領悟要領,順著邱商的話頭對林立怒斥道:「大膽!邱大人本是好意,意欲抬舉你,誰知你竟不識好歹,反還要折辱於他!」
林立可不會給這老頭亂扣帽子:「晚輩今夜,未曾有一句喝罵過邱大人,也未曾有一句說過邱大人的不是,何來折辱一說?欲加之罪,何患無窮?」
邱商緊緊盯著林立,眼神如錐,陰惻惻地道:「我觀你神情,冷愈堅冰面若寒霜。我聽你言語,說什麼欲加之罪何患無窮,我看你是對本官心存怨念了。」
「年輕人,有才無德,還不如無才無德,至少不會是個禍害。我與林望京大人同僚多年,最看不得他的後輩在外壞他名聲。看來,今日本官只能替林大人教育教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