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隱秘心思
說著,邱商身後一個灰袍老者便站了出來,原先稍顯不起眼的灰袍老者,頃刻之間,便如出鞘利劍,渾身散出逼人鋒芒。
而林立,便處於這鋒芒的最中心,如同被這把利劍指住,威壓之下寒毛豎起,眼睛禁不住微眯。同時,心中一凜,暗忖道,這氣勢,應是荒王高階無疑。
林立只覺全身僵硬,動彈不得。用一個荒王高階來對付自己一個區區荒師,也未免太高看他了。
「林公子今夜許多言語都有些迷糊,以至於連詞都作不了。那隻好把他扔下秋庭湖清醒清醒了。」邱商仍是語氣淡淡。
「邱大人!」柳川世子豎眉喝道,意欲阻止。
邱商並未理會,只裝作聽不見,眼神戲謔地看著如同困獸的林立。而灰袍老者則是緩緩地一步步向林立走來。每走一步,林立所受的壓迫便愈重,到最後,林立周身的魂神之力和水神之力都應激而起,如此才不會被這灰袍老者的氣勢壓垮,但這也是林立的極限了。
不過,即便這樣,林立也沒有動。因為,有人替他動了。
寧叔整晚都端坐在宴席的角落,不發一語。就算諸人與林立言語頗多交鋒之時,他也只是安靜地喝酒,安靜地吃菜。
但灰袍老者向林立走來之際,寧叔就知道,他不能再繼續安靜地喝酒吃菜了,寧叔嘆了一口氣,悻悻地放下筷子,他有些生氣。於是他站了起來,向著灰袍老者走了一步。
只一步,整個房間內如墮冰窟,灰袍老者那如利劍般的氣勢霎時間土崩瓦解,仿佛重新入鞘一般,鋒芒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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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寧叔又走了一步,於是,灰袍老者就只能後退一步。
此時老者鬚髮皆霜,全身止不住地輕微顫抖。灰袍老者從牙縫中硬擠出一句話:「荒皇!」
邱商聞言,有瞬間的失神。而柳川和黎旭也有訝然之色。唯有柳影,仍是不動聲色,一直饒有興致地旁觀著這一切,宛如看一部戲曲一般。
這時林立已經能活動自如了,他走到坐著的邱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邱商,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幹什麼。之前林蔣司首之爭,局勢並不明朗,所以你態度從來都很模糊,但如今蔣副司妙手解河運困局,你便覺得你該表明你的立場了,所以你找上了我。既然你這麼想與林望京作切割,那我就遂了你的願。」
林立順手從桌沿拿起一杯酒,道:「我原先是想敬你一杯酒。」
說到這,林立頓了頓,酒杯由豎及橫,酒開始傾灑而出:「但我現在改主意了。」
「我決定,倒給您一杯酒。」
言罷,林立真的給邱商倒了一杯酒,只不過,並非倒在他的杯中,而是倒在他的頭上!自上直淋而下!
邱商眼神幾欲噴火,但他從事文職多年,並不以武見長,如今被寧叔以秘術鎖定,半分都動彈不得,是以他只能陰鬱地、默默地給林立當眾倒了這杯酒!
澆了個透心涼!
然後,林立在邱商狠厲的目光下接著說道:「不過,這裡的人不多,僅有上河下河幫見證了這一切,這是不夠的,至少我認為不夠,我覺得你需要更多的人知道,你與我林立不和,你與林望京不和。」
林立稍彎下腰,低頭,平視著邱商,說道:「所以,我也想如你剛才做的那樣,把一個人從船樓扔到秋庭湖中。船樓這地兒好啊,人來人往的,文人騷客也多,一個人要掉下去,不出一天,整個南州城就都會知道,你看,這不也能讓你一樣與林望京作切割嗎?」
林立攤攤手,而後幫邱商擦了擦臉上的酒漬,柔聲道:「放心,你是朝廷命官,我不扔你。我只是想打你的臉,可不想打朝廷的臉。所以,我決定扔你的狗。」
林立指了指鬚髮皆霜的灰袍老者,道:「比如他。」
灰袍老者聞言怒吼一聲,全身荒力應激而發,想要擺脫寧叔的寒冰束縛,但一隻手輕輕的搭在了他的肩上。
是寧叔的手。
厚重的霜氣爬上灰袍老者的肩膀,接著蔓延全身,霜氣漸冷,凝成堅冰,如同覆甲。赫然便是與寧錦如出一轍的中品秘術「冰遁甲」!
這次老者是真的無法動彈分毫了。
邱商憤然地看著這一切,感覺胸中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卻無法排解,也無計可施。他今晚想了很多,也準備了很多,但唯獨沒有料到區區一個林立,逛個船樓,旁邊居然還有個荒皇護著!要知道,荒皇可不是個爛大街貨,隨處可見,這種角色,放到軍中,也必是個中高級軍官,就算在嘉南伯之類的伯府,只怕也不足一手之數。邱商自問就連林望京放在軍中的兩位嫡子身旁都不會有荒皇護衛,而這個林立憑什麼?
邱商想不通,而林立也不會給他繼續想的機會。只見林立揮揮手,一息之後,窗戶打開,灰袍老者自窗而落,直墜而下。而後,便是撲通一聲,驚起無數船樓美妓的嬌呼,圍觀者眾。
此時寧叔對諸人的壓制已解,邱商站起來,有些踉蹌,略星狼狽地擦乾臉上的酒漬,森然地看了林立一眼,領著河幫幾人,拂袖而去。臨走之時,仍放下狠話:「林立,今晚的仇,我邱某記下了。不過我想我不用記太久,因為,很快我就能把今日之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了。到那天,林望京我都不用再仰視,而你,於我而言,就更不算什麼。」
林立笑著搖搖頭,道:「能把寶宛江上下融為一體,的確是近年來少有的妙手。所以你覺著登上了蔣副司的這艘大船,便可順理成章地乘風破浪了。但你可知?你眼中的這艘大船,在某些人眼裡,充其量只不過是一葉小小的扁舟。你們的眼光從來只局限於廣閩郡的一隅,這樣,是看不到中州的天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邱商一行人轉身而走。
黎旭似覺得今夜之宴到了此刻有些索然無味了,便欲告辭離開。
一夜都沉默無言的柳影攔住了他:「黎公子,這就要走了?今夜的事不打算做個交代麼?」
黎旭乾笑道:「什麼交代?」
「這就沒意思了,」柳影淡淡道,「比利用我們,還更令人惱怒的,是把我們當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