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聶府之謀
黎旭聽出了柳影的話中隱義,知道有些事情柳影已經猜到了。他嘆了一口氣,無奈苦笑道:「邱商與我素有往來,知曉林望京攜林立欲往南州城後,三番幾次催我尋機邀約林立赴宴,我不好駁了邱商的面子,恰巧聽柳兄說林家投拜帖要登柳府後,為圖個方便,才組了今夜這局。至於這邱主事存了什麼心思,我可是不知道的。要知道的話,黎某斷不會如此莽撞。」
「你不好駁了邱商的面子,於是便駁了我們柳家的面子?」柳影微諷道,「你說你圖個方便組了今夜的局,我覺得,很多事情往往就是壞在這圖個方便上。你為圖個方便,就把我們柳家這次搞得很不方便,尤其是當我們女人家不方便的時候,其結果則更加糟糕。」
說起來像繞口令一樣,但黎旭聽懂了。
「那你說怎麼著吧?」黎旭的回答頗為光棍。
「我們柳家不會允許有人這麼利用我們,我們必須表明我們的態度。這樣吧,你們黎家原先承接我們晶石的西邊貿易,提貨價格壓得有些低了,等今年協議到期後,就換一家吧。」
黎旭停止了他的苦笑,正容道:「你確定?」
柳影一笑,道:「你知道的,女人嘛,總是小心眼一些的。」說罷,對著林立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似有抹天真爛漫之意。但似乎黎旭並不這樣覺得,黎旭的臉色陡然沉凝下來,問:「你確定你能代表柳家嗎?」
「你要相信,我是有這個影響力的。」柳影聲調不高,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柳川在柳影后面贊同地直點頭,看得一旁的林立直搖頭。暗道,柳影應是知道了他在南安侯府密談的內容,所以她現在是藉機發難,重新洗牌南晶北調後晶石貿易的格局,很明顯,黎家要出局了。這樣的一點藉口,一點時機,都能被她在稍縱即逝的瞬間趁勢抓住,心機不可謂不深。
黎旭沒有再多說什麼,神色陰鬱地走了。他必須馬上回到家裡去說明這個情況。黎旭走後,柳影讓兩個一直處於惶恐中的雙胞胎姐妹花退下去,對林立輕聲說道:「蔣副司既已布局了整頓河運的先手,所以你與林副司此次怕是沒有退路了。」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林立同樣輕聲應道:「從踏上南州城的這片土地起,我們就沒給自己預過退路。」
柳影一愣,繼而一笑,這一笑,有如初春暖陽般溫柔。
「林立,我希望終有一天,我們所想的,所期盼的,都會成為誰也更改不了的現實……」
「或許吧……」
林立回到宅院時夜色已是極濃,林望親在書房內看著公文,林立將今夜的事與林望京大致說了下,林望京倒是沒責怪林立遇事衝動,對方都到這份上了,必然只能有進無退,不僅是要絕了自己的後路,也是要絕了對方的後路,河運處位卑而權重,與邱商公開決裂,那麼到時候林望京一旦掌權,要換掉他,想必其他人再不好多說什麼。
林望京只是道:「邱商既能帶上河下河幫幫主登船樓,想來你對他們已融寶宛江河運上下於一統的猜測,應是八九不離十。這手筆,不可謂不大,甚至可以說對我們的謀劃頗具威脅了。」
林立沉吟道:「侄兒卻覺得不一定。凡事,從不是絕對對立的——有弊則必然有利。這事,看似對我們不利,但也不是全然無益處。」
「哦?怎麼說?」林望京把目光從公文上挪開,抬眼問林立。
「如果把整頓河運看作是一個精美的小禮盒,那我們的南晶北調之謀就是一個藏著無限可能的箱子。於宇王而言,小禮盒的精美可以一眼望到頭,不存在糟粕的可能,但終歸太小。而箱子呢,固然是大,也固然存在著無限美好的可能,但終歸充滿著不確定性。所以我猜寧王一時之間也無法做出決斷。」
「只怕你已有應對之策了吧?」林望京笑問。
「如果不能確定寧王將做出何種決斷,那最好就是,不要讓他做決斷。」
「惟一的方法,」林立一字一句道,「就是把盒子裝進箱子,如此,寧王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林望京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沉吟片刻,撫領嘆道:「妙極。」
「後天聶府之行尤為重要,要是能引得聶芝那老狐狸動心,此事可期。」林望京不忘囑咐道。
林立點頭稱是,在退出書房前,輕聲回了一句:
「天下無人不可動,只是看我們能給予他什麼而已。」
聶府雖只是一個伯爵府,卻有著不亞於侯府的風光。自二十多年前聶芝自將門學滿,在蘇浙水軍初露鋒芒後,寧王邀其歸來,從南州城三衛仕官做起,因功升遷,歷任殿前衛,禁衛副將後,於崇原十六年外放至靖南關,任十萬靖南軍副將,崇原十七年與南寇一役中率左軍大放異彩,迂迴敵後大破南寇,殲敵兩萬,戰後受封忠勇伯(非世襲罔替),任靖南軍統帥,守關七年,從未讓南寇越過靖南關半步。於崇原二十四年調回南州城,出任寧王府兩閣之一的武事閣次輔。
在南州城,聶芝雖位高權重,卻極其低調,是以此次聶其愛女聶情及笄禮也並未大辦,僅是辦了個相對素淡的詩會,邀的也都是相熟的同輩好友及一些文人雅士而已。
說起來,聶情也並不知道她眼中那位白衣小詩仙林立已經到了南州,所以邀請名單上面本沒有林立的名字,還是聶情的閨中密友柳影前去聶府幫忙籌備詩會時,貌似不經意地提起林立來南州城一事,聶請方才急忙臨時添上去的。
是日,朝陽初起,碧空如洗,林立仍是身著白衣,並未乘車,而是騎馬,北原萬里挑一的獅頭寶馬,沿著官道,乘著夏風,往聶府別院悠然而去。
伯府多富貴,往來無白丁。聶府阡陌上,寶馬雕車,聶府朱門前,錦衣裘紗,端的是一幅熱鬧景象。在南州城數得上號的權貴,大多都能在這裡窺見面容。
林立在南州城識人不多,聲名亦不顯。是以他在聶府前遞了帖子後,也就一青年小廝自己帶他進去。聶府別院主園雅名「詩園」,可見聶家父女愛詩之心。當然,以兵事起家者,位高權重以後,多數生怕別人覺著他是個目不識丁的粗人,所以都極力去往詩文上面靠,畢竟,儒將的名稱相較於其他總是好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