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局底定
「制海權?」寧王細細咀嚼其含義之際,猶未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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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芝繼續道:「顧名思義,便是海域之控制權。於海上擊潰一切威脅我海路的敵軍,可以這樣說,此片海域便暫歸我所有。此後,但凡各公府與海岸接攘之土,皆是我軍可攻之地。或遷回敵後,或威脅側翼,或直插肋部,若得制海權,其戰術之多,讓敵防不勝防。」
「再者,若能制霸海域,軍兵千里轉運不再是登天之難。其轉運之快,轉運之眾,供給之便,數倍於陸上。
靖南侯自覺不能再給聶芝說下去了,突兀插言道:「且問忠勇伯,開海貿都尚且要借惠通錢莊之力,何敢妄言建海軍耶?」
聶芝輕蔑笑道:「靖南侯一錯再錯矣!諸事謹慎,諸事猶豫,最後只能諸事蹉跎!開海貿,建海軍,乍看雖似兩事不相干,但實乃一體共興衰也!新式海船,稍加修茸,即成戰船。商貿海路,兇險難測,可聘海軍護航。前期無需巨資介入,僅搭起大致框架足以。後續掠分海貿宏利後,再漸擴海軍,漸轉商船為戰用。是故,開海貿,建海軍,相輔相成,利民強軍互不相斥,一舉兩得。」
「勾連京都,威逼諸公,稱雄海域,王霸中州,方為大道也。」聶芝最後斬釘截鐵地結言。語調不高,語氣卻是凜然至極。
「彩!」當下便有十餘大臣一聲疾呼。
在聶芝的皇皇軍策前,靖南侯懷忠侯等反對勢力前所未有地愕然無措,茫然不知所對了。
武事閣首輔,廣南白氏旁支昌平君在聶芝一側,又一次深深地端量起這位武事閣次輔,當年自南軍大帥位置解甲歸來任職後,似有沉寂,歷年來對軍政大事素來慎重寡言,威望雖高卻不露鋒芒。不想今日在林望京之後,不鳴則己,一鳴驚人,為寧王,為廣閩郡,在封鎖困頓之際劃出一條炫目的康莊大道。可敬哉可畏哉!
寧王第一次站起身來,竟是朝聶芝莊重一躬,緩緩道:「勾連京都,威逼諸公,稱雄海域,王霸中州。今日朝會,先聞林卿長策,再聞聶卿大道,孤茅塞頓開也。」
「今日公議海貿及海軍一事,孤已有定見,無需再議。不日後將知會兩閣下詔以籌備相關事宜。」
「退朝!」內侍官一聲尖細綿長的調子尚未落點,寧王已是起身離席,負手而去。
靖南侯,懷忠侯輕哼一聲,也不看其餘回僚同僚,赤紅官袍長袖奮力一甩,兀自先行跨出正德殿了。
今日之朝會,長策頻出,其恢宏博大前所未有,舉殿之目光,不由得在林望京、聶芝等人身上聚焦。
面對眾人各種情緒交織傾瀉過來的目光,林望京並未迎上,是維持著方才的姿勢,狀若恭謹地低著頭,在高冠的遮絕下,林望京眼中原來的那丁點星火,此刻已熊熊燎原。
眾臣陸續有序離殿,林望京踏出正德殿龍木門檻的那一刻,恰巧一縷陽光破雲而出,鍍在那襲紫紅官袍上,恍若鑲上一層金邊。
在王城外的駐車松林里,林立略顯寫意地輕靠在樹幹上,也恰巧看到那縷破雲而出的陽光,以及在陽光之下徐徐走來的林望京。眼神交錯之間,林立心下已剎那知曉結果。意料之中,卻仍是有塵埃落定的輕鬆。林立抬頭,輕輕眯眼,愜意地迎著那縷陽光,不由想道,這應該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在重重的包圍堵截下,如這縷陽光一般,終於破壁越障,顯露世間。即便不能光耀所有世人,卻至少已經開始改變了一些什麼。
這一個令人厭憎的世界,總該要變一些樣子的。
林望京雖是得償所願,卻仍是喜形不現於色,古井無波地對林立道:「先回去.吧,這兩日,應有王詔下來。」車子馳出松林,轔轔而去,直至消失於馳道的盡頭。但在那輛泯然於眾矣的陸行車後面,那縷陽光一直尾隨著,如附其上,久久未散……
隨後兩日,南州城的一些權貴已經聞風而動,紛紛前來拜見林望京這位未來的船舶司司首。林家這座購置在南州城烏衣巷的小小宅院,這兩日雖談不上門庭若市,車水馬龍,卻也是絡驛不絕,日夜不息。這些南州城的大小勢力,嗅覺異常靈敏,開始嘗試著伸出那無所不在的觸角,打起了分一杯羨的算盤。
林立隨著林望京,往來於權貴之間,應酬於杯疇之中,身心雖是疲備不堪,倒也是增漲了一番見識。恍惚之際,已過兩日。
這日林立趁著晨光,在院子裡偷得一段閒瑕時光修煉溫習。一聲「王詔到」的長音在院門外悠然響起,驚走盤旋在榕樹上的數隻鳥雀。
片刻之間,院門大開。林望京一身嚴整官袍肅立於院門之後,見到王使便立即領著林立拜跪下來。
王使開詔,拉著聲音扯著嗓子肅然念誦道:「寧王有詔,船舶司林望京副司首,德才兼備,盡責擔當,長策定國,大謀興邦,擬提任船舶司司首一職,並特設海遠籌備處,歸由林司首直轄,以籌備相關事宜。」
「林望京拜謝殿下,絕不負殿下重託。」林望京拜跪之中,再度叩首。
一陣寒喧致禮之後,王使便匆匆回去復命。林望京命人將院門關上,轉身之間,方才那副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已是消失無蹤,一臉凝重地道:「據王使透露,除伯父你這道詔書以外,再無王命。這便意味著,蔣干仍是船舶司副司,其分管的河處運處職責並未變化。
「寧王向來自詡雄才偉略,但此事上,我未見王公處事之果敢,唯見帝王最為擅長的權衡術。海貿一事八字尚未有一撇,寧王就已讓蔣干繼續掣肘我等,制衡若此,何以成事?」林立猶自憤憤不平。
「林立慎言,此次實屬我意料之中。」林望京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意,解釋道,,「世人皆以為,廣閩郡之天下,便是寧王之天下。然伯父今日確切告知你,非也。放眼中州,九公雖無自立之名,卻已有自立之實。廣閩郡亦如是,自諸侯以下,各權貴雖不若九公一般,分封數郡,擁兵一方,卻也是掌著數不清的暴利行業,遍數軍政實缺,皆是權貴子弟出任。更不必說豪閥之中,族族皆有私兵,私兵之數幾何,即便監察司也不能明斷。便是寧王要動一個人,都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阻力。」
「時政若此,世事若此,以寧王之尊,亦不能率性而為哉!」林望京輕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