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太古巷中


  「伯父是說,寧王之權衡,乃無奈之下的權衡?」

  「蔣干乃靖南侯旁系,靖南侯、懷忠侯兩家畢竟掌著陸貿要害,海貿尚未成型,寧王斷無可能徹底拂了兩侯的面子,將蔣干踢到一邊。再說,寧王已給我留了一道口子,那便是設立海貿籌備處,由我兼任。即意味著,該處的一應官職,為伯大體都能自家說了算。」說到此處,林望京指著林立道,「這也意味著,等你有了官身,便可補籌備處之缺。即便沒有官身,也可先以吏身進入籌備處,以候佳機。」

  在兩郡,須得有兩位副司或子爵以上的官員推薦,並經過文選司或武選司的選拔,方才拿得到官身。與林立前世的兩晉時期的九品中正制大同小異,其核心皆是獲得權貴的認可才有晉身之階,從而達到豪閥壟斷統治的目的。

  「伯父覺得,將我放入籌備處,不怕有心人說三道四嗎?需不需要避嫌?」

  「你要知道,兩郡有一個監察司。在監察司,我們所以為的絕大部分秘到密,對監察司而言,都不是秘密。你自成宜島歸來,再到隨我南州,直至我最後提出開海貿,其中曲折奧妙,監察司不可能覺察不到。你之於開海貿的意義和功勞,寧王想必已知曉大概。將你放入籌備處,些許小事,寧王怕是也不會拂我臉面。」

  「不過,後續你想獲得官身,還需經過文選司或武選司的大考,每年大考大多都在秋夏之交,以你之才學,到時也必能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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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身、官身,其實於我而言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決定我們的話語權大小,最終還是要看我們在南晶北調中的作用及影響力。」林立沉吟道。

  林望京欣慰道:「你能看到這點,證明你已經參透了權力博弈的本質。我們此次扔出了這個香餑餑,各方都聞著味道湊過來,從今以後,鬥爭,再也無法避免,也只有鬥爭,才能讓我們林家走上權力之巔,掠取最大最豐厚的果實。」

  林立附和點頭。此時院內晨光初好,院牆青藤纏繞,綠意盎然,一枝紅杏在其中狠狠掙脫束縛,越過院牆,堪堪探出頭來。

  同樣的晨光,照到太古巷中又是不一樣的光景。太古巷道用的是上好的青磚石鋪就,左右能容四輛陸行車通過且仍有餘地。但奇怪的是,如此寬敝的太古巷,卻是異常的寧靜而祥和,並沒有其他巷子般充滿小販的叫賣聲吆喝聲。

  因為這條巷子從來都是白丁不進,庶民不來。太古巷,有時候很大,大到行人倘若暢遊其中,小半日也走不到巷尾。太古巷,有時候又很小,小到整個巷子僅僅住了兩家人,僅僅只有兩座府邸。

  這兩座府邸,一座叫懷忠侯府,一座叫靖南侯府。

  一陣隆隆的馬車聲打破了太古巷慣有的寧靜。

  左邊巷子,轔轔駛過來的是一輛四馬並行的黑色奢華馬車。馬是北疆專人飼養的沁雪,毛質上佳,並無雜色,乍看上去雄駿高大,威武無匹。馬車外觀典雅,在右下偏左,一方秀雋的雙葉草花紋赫然印於其上。

  整個廣閩郡,用雙葉草作為族紋的只有一家,懷忠侯陳家。有傳言說,懷忠侯陳言最受不了陸行車神紋陣運行時的些許顫抖,所以其出行從不用陸行車,只喜這種古典卻又略有排場的馬車馳行。

  而右邊巷子,也似有呼應般,隆隆聲臨近。這次是一輛陸行車,相較於普通的陸行車,這一輛明顯地要偏長一些,所以後排稍顯寬敝,寬敝到是以容納近似於床的躺椅,躺椅上方置著一個柔軟寬鬆的靠墊,一個鬚髮灰白老者略顯懶散地靠在躺椅上,鋪上一張蜀郡特產的蠶絲薄被,眯著眼,打著盹,甚是愜意。

  太古巷中,左陳右蔣。左邊巷子既然是懷忠侯陳言,那右邊巷子的,定是靖南侯蔣覺無疑了。往日的這個時辰,兩位候爺無數次在這條巷子中碰上然後匯合,一併前去政事閣當差,今日相較於以往,並無異常之處,看起來也是稀鬆平常地很。

  不過,這次他們的相交言談卻不那么正常。

  車簾緩緩撤下,靖南侯嘶啞而沉穩的聲音自車中徐徐傳來:「方才半個時辰前,王旨已出,看來終究是我們棋差一著,乃至滿盤皆輸啊!」

  懷忠侯淡然一笑:「靖南侯稍安勿躁,棋差一著是真,但滿盤皆輸卻是未必。」

  「哦?事已至此,懷忠侯仍有良謀?」

  「其一,蔣干雖已成閒子,但仍不可棄。他日閒子盤活,翻盤亦未可知。寧王留著蔣干未退,既是我們爭取之結果,也終顯寧王猶疑不決之心。只要蔣干仍分掌著河運處,我們就有插手海貿的可能。阻海貿不成,那我們只能去助海貿以分其利了。」

  「海貿策可是林望京提出,海港也設在韶昌城,哪還有插手餘地?」

  懷忠侯輕笑一聲,嘶啞的聲音猶為刺耳:「糕餅是誰做的不重要,最終看的是,誰吃上了這個糕餅。是誰定的規矩,說提出海貿策的,就一定能在海貿上說了算?」

  「血農五島、惠通錢莊、甚至包括聶芝,支持的都是海貿策本身,而非是林望京此人。看清楚了這一點,就知道整件事情並沒有那麼難。對於推動海貿,眼下林望京的確是最合適的,但不意味著,以後,他也會是最合適的。」懷忠侯不愧是政事閣中除首輔以外最有份量的閣員,永遠都能一針見血,料到對手的最薄弱之處。

  「家老昨日已將林家近來的動靜都摸了個通透。出人意料啊,串起血農五島與聶芝的,或許都是一個叫林立的小子。其自成宜島歸來後林家開始動作頻頻,登南安侯府,拜聶芝別院,都有這小子的影子。」靖南侯有些疑惑地道。

  「每根線看上去似乎是毫無交集,但最終都因為一個目的,聯結在了一起。或許,這個林立就是將各線頭緊緊綁在一起的結子。只要結子斷了,說不得,這每根線只能回到原處。」懷忠侯似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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