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子一怒


  昏黃的燭光在詔獄之中搖曳,商夜負手而立,臉上一片淡然,可周身那翻騰的殺氣,卻如實質般,讓人心底恐懼。

  不遠處,冰冷的地面上,趴伏著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緝司衛指揮使、當今應王商水。

  其身後十數位緝司衛以及緝刑司的官員,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簌簌而落,不斷砸在地上,濺起細微的塵埃。

  商夜冷冷開口,聲若冰刀:「好啊你們,朕的血親族人你們說殺就殺,眼中可還有朕?莫不是以為朕是那昏庸無能,只會躲在太極宮裡當個擺設的吉祥物?」

  眾人聽聞,嚇得連忙磕頭,齊聲高呼:「臣等不敢!!」

  商夜冷哼一聲,目光如電般射向商水:「不敢?哼,我看你們膽子大得很吶!商水,朕且問你,緝司衛為何會出現在龍虎山中?」

  商水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坊間那愈演愈烈的傳言,已讓他與鍾毓的密謀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

  本想著事後借著調查死去村民身份,機緣巧合地揭開贏太子遺孤身份,卻沒料到,竟以這般直白的方式扯下了遮羞布。

  他咬了咬牙,強自鎮定道:「臣弟不知,臣弟對陛下絕無二心,此事臣弟定當徹查清楚,給死去的贏太子遺孤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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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夜眼底的冰冷似能凝霜,瞥了商水一眼,而後扭頭沖一旁站著的典正沉聲道:「鎮撫司調查的結果如何?」

  典正趕忙微微躬身,不敢有絲毫懈怠,將審訊所得飛快道出。

  商夜聽完,臉色愈發陰沉,語氣中滿是不悅:「散布消息的源頭是奉安城中一些地痞流氓,無背後主使?典正,你當朕是傻子不成?」

  典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面上滿是惶恐,又透著幾分疑惑道:「陛下,臣知曉此事透著古怪,可那些人不管如何嚴刑拷打,對於消息來源皆是一無所知,倒像是……」

  「像是如何?」

  商夜目光如刃,死死盯著典正。

  「像是有人暗中操縱他們去散布消息一般。」

  商夜眼中殺機稍斂,面上泛起一抹深思之色,旋即朗聲道:「餘杭,速讓天一教的人給這些人檢查一番,若有人動手腳,憑他們的天心訣定能尋出端倪。朕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聖,敢在京都攪弄這風雲!」

  「臣遵旨!」

  禁軍統領餘杭當即領命而去,腳步匆匆,似帶著一股殺伐之氣。

  商夜這才又看向商水,語氣稍緩,卻仍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商水,這些時日你便回府閉門思過吧,至於緝司衛指揮使一職,你就不用操心了!」

  商水還欲辯解,可觸及商夜眼中那冰冷之意,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最終無力地吐出一句:「臣弟謝皇兄饒命!」

  地上眾人見狀,心中皆明了。

  這應王,算是廢了。

  商夜轉身欲走之際,拋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緝司衛千戶胡萊、緝刑司正鍾毓兩人大逆不道,殘害贏太子遺孤,證據確鑿,死不足惜,令緝司衛將其抄家!

  贏太子遺孤乃朕的皇侄,其身後事按郡王規制操辦,棺槨入西陵!

  參與此事的大小官員以下犯上,不論官職大小,全都由緝司衛拿下關入詔獄,朕決不輕饒!」

  那鍾毓聞聽此言,身子一軟,跌倒在地,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本想喊冤,可瞧見一旁仿若失了魂的商水,心中陡然明悟。

  這是要讓他背下這罪孽,若是喊冤,只怕是罪加一等,夷滅九族啊!

  想到此處,悲從中來,悲聲道:「多謝陛下!吾皇聖明!」

  言罷,全身經脈逆流,吐血而亡。

  ——

  紫來殿內,十數個宮女如眾星捧月般圍著中間一老一少兩位女子。

  桌上菜餚熱氣騰騰,那精心烹製的美食,單是看上一眼,便讓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

  老婦人年過半百,雖身著綾羅,卻因年輕時操勞過度,後背佝僂著,顯得有些嬌小,滿頭銀絲如雪,整個人透著精力不濟的疲態。

  旁邊那少女正值桃李年華,生得乖巧伶俐,一雙眼眸靈動非常,任誰瞧了都不免心生歡喜,當真是個貴人相。

  老婦人望著門口,面上滿是焦急,忍不住又開口問道:「媛兒,時辰不早了,陛下可曾來了?」

  鍾媛剛要回話,外面便傳來太監那尖細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老婦人急忙起身,欲站起去迎接。

  剛踏入殿內的商夜瞧見,趕忙快步上前扶住,柔聲道:「娘,朕都說了,往後莫要理會宮中這些繁文縟節。

  朕在您面前,就是小夜,是您從小帶大的孩子呀。

  若沒您,朕哪能活到如今。

  快快坐好,朕方才有事出去了一趟,讓您久等了。」

  跟在商夜身後的太監三寶適時出聲解釋道:「老夫人您是不知,陛下這才從詔獄回來,便急匆匆趕過來了,就怕老夫人您見不到陛下不肯動筷子呢。

  陛下對老夫人的這份心意,咱這些做奴才的瞧著,那可是羨慕得緊吶。」

  商夜沒好氣地白了三寶一眼,嗔道:「要你多嘴!娘雖未生朕,可自幼將朕細心撫養長大,在朕心裡,娘便是親娘。

  災年那會兒,全靠娘救濟,朕才得以活命,若不是為了朕,大哥二哥也不至於活活餓死……」

  「陛下……」

  老婦人聽聞,不禁淚眼婆娑,往昔的種種苦難畫面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別看商夜是天朝三皇子,實則在宮中地位遠不及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

  當年太上皇商靳不過酒後臨幸了宮女,才有了商夜,故而商靳平日裡壓根沒把商夜放在眼裡,甚至從未主動召見過。

  皇帝刻意冷落的皇子,宮中人自然不當回事。

  層層剋扣皇子月銀後,商夜一度吃不飽飯,這在外人看來不可能發生的事,就這麼發生在商夜身上。

  後來商靳修煉出了岔子,子嗣只有五六個,商夜這才勉強保住三皇子的身份,可皇子該有的待遇,依舊沒享著。

  大皇子、二皇子身為嫡長子與嫡次子,自是享盡榮華富貴。

  最小的皇子商水靠著母族庇佑,好歹謀了個緝司衛指揮使的要職。

  唯獨商夜,在宮外開府建牙時,身邊除了奶娘一家,連半個宮人伺候都沒有。

  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這些年全靠奶娘一家做些髒活累活,災年的時候勉強活了下來。

  這次若不是大皇子、二皇子黨爭,打得兩敗俱傷,商夜也不會憑著庶長子的身份,得了一眾官員的擁護,登上皇位。

  至於四皇子商水為何沒當上皇帝,只因他那緝司衛指揮使的身份,平日裡幹了太多得罪朝臣的髒活,失了人心。

  商夜輕嘆一聲,不再提及過往:「不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以後娘就住在宮內,誰要是敢招惹您,您儘管告訴朕,朕定不輕饒。小妹,你也快坐下一起吃吧!」

  此時,一言不發的鐘媛語出驚人:「哥,小妹有事求你。」

  見鍾媛竟「噗通」一聲給他跪下,商夜一愣,趕忙上前攙扶:「小妹,咱們雖無血脈關係,但這麼多年早已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管是什麼事,哥給你做主!」

  「哥,有個人被關在了詔獄,你能放了他嗎?」

  「誰?」

  「緝司衛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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