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和尚的意


  榔頭山的土匪被一網打盡後,奉安城中各方勢力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平日裡那些爭權奪利的明爭暗鬥,此刻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紗幔遮住,暫時隱匿了起來。

  半月轉瞬即逝,王家的翻修工程徹底完工。

  原本破舊不堪、搖搖欲墜的王家,如今煥然一新。

  嶄新的青瓦在陽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朱紅的大門散發著厚重的氣息。

  領到工錢的吳大樹等工匠喜滋滋地站在院子中。

  吳大樹的臉上滿是憨厚的笑容,他的雙手不自覺地在衣角搓動,那是長期勞作留下的習慣。一看到王來,眾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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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雙手下意識地在衣角蹭了蹭,像是想把手上的灰塵蹭乾淨,滿臉真誠地說道:「東家,屋子使用過程中要是還有啥問題,您儘管知會我們一聲,我們保准隨叫隨到!」

  他說話時,眼神中滿是感激與敬重。

  王來付錢向來乾脆利落,吳大樹等人對這樣的神仙東家感恩戴德。

  自從他們知曉王來在衙門裡的地位後,心中就越發忐忑不安。

  這世道,誰不知道官家的錢是最難拿的。

  就說前門街的牛二,帶著一伙人給人修屋子,屋子修完後,不過是跟東家討要工錢,結果就被衙差關進了大牢,被打得半死才放出來。

  不僅一分錢沒拿到,還倒貼了不少走關係的錢。

  聽說那東家是禮部員外郎的一位遠親,還不是至親呢,就敢這麼肆無忌憚,可見這世道的風氣有多敗壞。

  在這樣的世道里,老實巴交的良民實在是難以生存。

  「大叔,今晚我在府中宴請你們,你們可一定要來啊!」王來滿臉愉悅,王家能從危房搖身一變成為如今嶄新的府邸,多虧了這些吃苦耐勞的工匠。

  雖說工錢已經給了他們,但王來總覺得請他們吃頓飯才更合適。

  他一邊說著,一邊熱情地比劃著名,眼神中滿是誠意。

  聽到王來要請吃飯,吳大樹等人心裡「咯噔」一下,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面露難色。

  吳大樹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拒絕道:「王東家,這飯就不吃了。這大半個月都沒著家,我們這些人都想早些回去,給老爹老娘還有孩子買些好吃的。」

  他說話時,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語氣中滿是對家人的思念。

  王來見狀,也只好打消了硬留他們的念頭。

  真要是拉住他們吃飯,反倒會讓他們不自在。他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也好,往後若有事,可儘管來找我。」笑容中帶著理解與豁達。

  「誒,如此便告辭了,東家多保重,祝東家前程似錦!」

  吳大樹等人拱手作別,動作整齊而又充滿敬意。

  「借您吉言了~」王來笑著回應,臉上洋溢著和善的笑容。

  工匠們陸續離開,王來剛要關門,便見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車輪滾滾,揚起一陣塵土。看清駕車的人後,王來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爹爹!」王魃撩開帘子,一看到立在馬車旁的王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地大喊一聲,身子用力一跳,就像一隻敏捷的小猴子一般掛在了王來的身上。

  他的小胳膊緊緊地摟著王來的脖子,小臉上滿是喜悅。

  「魃魃有沒有想爹爹?」

  王來笑著,伸手輕輕颳了刮王魃的鼻子,眼神中滿是寵溺。

  「有!」王魃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腦袋晃得像撥浪鼓。

  「怎麼想的?」王來饒有興致地追問,臉上帶著好奇的神情。

  「我給爹爹扎了個小人,每天綁在我睡覺的床邊。」王魃一本正經地說道,臉上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王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父慈子孝的畫面瞬間分崩離析,這父愛,仿佛如山體滑坡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哭笑不得的神情。

  ——

  王家後宅中。

  王魃有些害怕地看著一臉慈愛望著他的王維,小身子不自覺地往王來身後縮了縮,小心翼翼地問道:「爹爹,這個臉長得黑黑的人是誰啊,為什麼跟咱們住在一起。」

  他說話時,聲音小小的,充滿了疑惑與不安。

  「他是爹的二叔,你要叫二爺爺。」

  王來耐心地解釋道,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王魃的肩膀,給予他安慰。

  「二爺爺好!」看到王維從身後變出一串糖葫蘆,王魃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瞬間改變了態度,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接過糖葫蘆,舔了一會後,突然將糖葫蘆遞給王來,脆生生地說道:「爹,你吃嗎?」

  臉上滿是不舍。

  看著沾滿口水的糖葫蘆,王來哭笑不得,不知道該說這小子有心眼還是天真無邪,無奈地搖頭拒絕。

  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就在這時,一隻肥嘟嘟的小臂伸了過來,一把將糖葫蘆給拿走了。

  王魃一下子愣住了,看著比自己高的王如音毫不在意地舔著原本屬於他的糖葫蘆,嘴巴一扁,「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爹,我的糖葫蘆沒了,嗚嗚~~」

  他一邊哭,一邊用小手抹著眼淚,哭得滿臉通紅。

  王來趕忙蹲下身子,將王魃抱在懷裡哄著:「魃魃,這是你姑姑,咱先讓她吃。」

  「我不要~~那上面有我的口水,她怎麼能搶呢。」

  王魃一邊哭一邊嘟囔著,原來這小子啥都懂,剛才還跟王來耍心眼呢,只是沒想到遇到了一個更貪吃的小鬼。

  他哭得更厲害了,小身子在王來懷裡不停地扭動。

  「如音,這是你外甥,你要讓著他,有點長輩的樣子~」王維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教訓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威嚴,語氣也十分嚴厲。

  王如音見到自己老爹凶著臉,又氣又急,一跺腳,跑去搬了個椅子過來。

  她費力地爬上去,雙手叉著腰,小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發動了音波攻擊。

  此時,誰都哄不好這兩個小傢伙。

  她一邊哭,一邊大聲叫嚷著,聲音尖銳而又響亮。

  王來一臉幽怨地看向自家二叔,心裡默默想著:您說好好的,你非要弄個糖葫蘆出來幹嘛呢。他的眼神中滿是無奈與埋怨,輕輕嘆了口氣。

  二嬸馬氏聽到聲音,身穿淡藍襦裙,邁著優雅的步伐從後宅出來,身邊跟著一眾丫鬟。

  她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舉止優雅大方。

  看到自家娘親出來,王如音像是找到了靠山,雙手叉著腰,指著王來大聲教訓起來:「你哭什麼哭?我娘來了,這下你完蛋了,她會讓山裡的妖怪把不乖的孩子抓走。哼哼」

  她一邊說,一邊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臉上滿是驕縱的神情。

  聽到王如音這麼說,王魃一下子收住了嚎啕大哭,眼睛裡還噙著淚花,轉頭看向王來,一臉委屈地奶聲問道:「爹,我不要被妖怪抓走,我也要娘,我想回家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小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無助。

  王來:……

  王維:……

  兩個小孩搶糖葫蘆的鬧劇,最終以一人一個糖葫蘆結束。

  王魃看著小屁股被揍了一頓的王如音,得意地揚起下巴,示威地又大大舔了一口加糖加山楂的超大份糖葫蘆,心裡想著:這可是勝利的果實,肯定比原來的那個甜!

  他一邊舔著糖葫蘆,一邊斜眼瞟了瞟王如音,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

  後院中,和尚光著上半身,在一個梅花樁上飛快移動,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和胸膛不斷流淌。

  他的肌肉緊繃,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

  宓羋手持鞭子,站在底下,眼睛緊緊盯著和尚。她的眼神犀利,猶如鷹眼一般,不放過和尚的任何一個動作。

  看到和尚稍微慢了下來,她毫不猶豫地惡狠狠一鞭抽過去,打得和尚捂著屁股,嘴裡發出「哎喲」一聲,再次加快速度。

  和尚被抽後,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但還是咬牙堅持著,加快了移動的速度。

  「不公平!不公平!絕對有黑幕,憑什麼他不用這麼練。」

  和尚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大聲叫嚷著。

  看到王來出現,他就像找到了發泄口,頓時義憤填膺,伸手指著王來。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看到禿驢指著自己,滿臉不服氣的樣子,王來嘿嘿一笑,雙腳微微分開,膝蓋微微彎曲,瞬間施展出了游龍步。

  他的身影勢若疾風,快如閃電,在院子裡穿梭。

  身子再次定在院子時,王來嘴角微微上揚,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神色,那神態十分欠揍,那雙眼睛仿佛會說話,仿佛在說:老子就是屌!怎麼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挑釁地看著和尚,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看到王來施展大成的身法,和尚更加憋屈,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握緊了拳頭,心中滿是不甘,但又無可奈何。

  「閉嘴!練你的~」宓羋又是一鞭抽中了和尚的屁股,後者疼得當即跳了起來,惡狠狠地瞪了眼王來,而後再次加快速度。

  和尚被抽後,跳了起來,嘴裡罵罵咧咧,但還是不敢違抗宓羋的命令,只能繼續加快速度練習。

  「禿驢,天賦懂麼,羨慕是羨慕不來的,你還得練啊,就這速度,要論跑步,你連我屁股都追不上。」

  王來看到和尚吃癟,笑嘻嘻地擠兌了幾句。

  他一邊說著,一邊得意地搖晃著腦袋,臉上的笑容充滿了戲謔。

  宓羋、王維對和尚跟王來兩人日常鬥嘴,早就習以為常。

  但他們心中對於王來這個怪胎依舊滿是震駭。

  王來實力才煉骨境六重,身上六門功法竟有三門圓滿,三門大成。

  雖然其中有兩門是人階功法,但這等天賦異稟,放在哪裡都足以驚艷眾人。

  而且,宓羋跟王維眼光毒辣,他們隱隱感覺王來身上似乎還有一種不低於地階的功法。

  也就是說,王來同時在修七門功法,還都成就不凡。

  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王來的天賦了。他們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對王來的驚嘆與疑惑。

  「找到自己的意了麼?」宓羋斜眼看了下王來,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她一邊說著,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王來,眼神中充滿了好奇。

  聽到宓羋這話,王來臉一下子耷拉了下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地說道:「沒有!」他的肩膀也隨之耷拉下來,臉上寫滿了失落。

  「沒有你在這得意什麼勁,和尚昨夜突破進入煉血境,找到了自己的意,該他嘲笑你才是。」宓羋挑了挑眉,繼續說道。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和尚,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什麼!」聽到和尚提前感悟到意,不說是王來,就連王維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王維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惑。

  和尚此時揚了揚下巴,一臉得意,大聲從王來炫耀道:「沒錯!」他一邊說,一邊挺直了腰板,臉上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不可能,絕不可能!這個好色如命、貪吃懶做、小肚雞腸、腦滿腸肥的人怎麼會比我還要屌。」

  王來一連串的形容詞,讓和尚勃然大怒。

  和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一隻憤怒的公牛,眼睛裡仿佛要噴出火來。

  和尚站在梅花樁上,怒目圓睜,大喝一聲。只見他背後浮現一團虛影,隱隱是一隻烏龜趴在那裡,似乎是感受到了和尚的憤怒,慢悠悠伸了下龜頭。

  那烏龜的虛影若隱若現,仿佛帶著一種神秘的力量。

  噗呲~~王來忍不住捂住了肚子,哈哈大笑起來:「不是,你的意就是只綠毛龜啊。」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手指著和尚,笑得直不起腰。

  意既是潛意識的投射,有的人是刀槍劍戟,有的人是各種小物品,但歸根到底都是能夠讓人戰鬥力成倍提升。

  意的出現往往是合一境強者後期努力修行感悟的結果,和尚這才煉血境,就能做到這種地步,天資卓絕是唯一的解釋。

  王來一邊笑,一邊喘著粗氣,心中對和尚的天賦也暗暗感到驚嘆。

  「你懂個屁。」和尚聽到王來嘲笑,當即冷哼一聲,臉色陰沉,再次運轉金鐘罩。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憤怒,身上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

  金鐘罩表面浮現金色的佛文,而和尚身後的綠毛龜則化作一抹綠光加入了金鐘罩之中。

  那些佛文閃爍著神秘的光芒,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咚咚咚~空氣中憑空出現三聲佛鐘,王來臉色瞬間一變,忍不住驚呼出聲:「我艹,音波攻擊,太離譜了吧。」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充滿了震驚與恐懼。

  「嘿嘿!」和尚雖沒說話,但臉上的得意勁卻是毫不隱藏,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他一邊笑著,一邊看著王來,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等等,這禿驢不是修佛、修道的麼,怎麼不走三教九流修煉體系,反倒是修意?那不是武道家的路子麼。」

  王來一臉疑惑,撓了撓頭。他的眉頭緊皺,臉上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啪」得一下,王來後腦勺被王維打了一巴掌。

  王維瞪了王來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讓你好好聽的時候走神,我什麼時候說過修佛的一定要走佛道修煉體系了?只是佛修的人更容易修佛道而已。」王維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王來,臉上帶著幾分責備。

  「兩者有本質區別麼?」王來揉著後腦勺,不解地問道。他的臉上依然充滿了疑惑,眼神中透露出對知識的渴望。

  「喜歡吃白米飯的人不能吃麵麼,那些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兒、燒子鵝、爐豬、爐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晾肉、香腸、什錦蘇盤兒、熏雞、白肚兒、清蒸八寶豬……不能填飽肚子麼?」

  王維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說得在場的和尚肚子都叫了起來。

  和尚聽到這些美食,肚子「咕咕」直叫,臉上露出了饞意。

  「二叔,你早這麼講解我不就聽懂了麼,你藏私了。」王來笑嘻嘻地說道。他一邊說,一邊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滾犢子!」王維差點沒忍住一腳踹倒王來,沒好氣地罵道。他一邊罵著,一邊做出要踢王來的動作,臉上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容。

  半個月前,王維將合一境之後的三教九流修煉體系跟兩人說了一遍,簡單來說,就是武者到高階之後,會分化出幾個修煉體系。

  每個修煉體系有各自的神通,而功法就是由神通演練出來的,專門用於地階實力的能使用的輔助手段。就好比佛家金鐘罩。

  佛家三禁之一的苦行禁,擁有的神通就是怒目金剛,金鐘罩就是怒目金剛的其中一項能力。王維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試圖讓王來和和尚更好地理解。

  從王維那邊,王來終於明白了一直以來困擾他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功法從何而來?!

  王來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心中的疑惑終於解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興奮與滿足。

  王來所在的天朝,底層的武者修的多數是武道,而武道雖是一大道,但因為以武犯禁的問題,武道受到國運打壓。

  以武入脫胎境,難若登天。

  這點從王維就能看出來,他在十幾年前進入蒼淵禁地,得到貴人搭救,無意間獲得了墨家傳承。

  才通過墨術破後天禁錮,踏入先天機關禁。

  王來想到這裡,心中對武道的艱難有了更深的認識,也對王維的經歷充滿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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