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殿前對峙


  在王府的後院裡,那傲嬌的胖子和尚身旁,王來正滿臉堆笑,殷勤地伺候著。

  他微微弓著身子,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就差沒寫在臉上「求傳授」三個字。

  這架勢,讓和尚的胸脯挺得更高了,腦袋也仰得越發驕傲,鼻孔都快朝天了。

  「和尚,你這『意』到底是咋感悟出來的呀?快教教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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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來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眼睛緊緊盯著和尚,仿佛和尚一張嘴,就能吐出什麼絕世秘籍。

  和尚嘴角一勾,臉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慢悠悠地晃著腦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啊,老衲我也很想教你,可天賦這玩意兒,你可能不懂,有就是有,沒有也只能下次投胎的時候有了~」

  說著,還故意嘆了口氣,那神情,仿佛在說自己是老天爺特別眷顧的寵兒。

  王來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回道:「不用這麼臭屁吧,不教就不教,怎麼還人身攻擊呢。」

  「人參公雞?不應該燉老母雞才香麼,這吃法我倒是沒試過,今天府里吃這個麼。」

  和尚一臉疑惑,眼珠子滴溜一轉,突然反應過來,舔了舔嘴唇,想到有雞吃,肚子都開始咕咕叫了。

  不得不說,自從二叔一家住進王府,這後宅就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一日三餐,那飯菜香得和尚每次都吃得肚子滾圓,挑不出一點毛病。

  不過,這頓頓豬頭肉吃多了,也確實有點膩得慌。

  「人參燉母雞?你想屁吃呢,什麼時候我感悟出來『意』,什麼時候給你換菜單。」

  王來一聽這話,立馬雙手叉腰,學著王如音的模樣,眼睛一瞪,跟和尚較上勁了。

  「你~~」和尚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甘,「那不是這輩子都可能吃不上雞了,無量你個天尊!」

  王來懶得再搭理這個打擊自己自信心的和尚,撇了撇嘴,轉頭就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看向宓羋。

  「女俠,那啥,你有錢再借點給我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搓著手,臉上的笑容都快堆出褶子了。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兩萬兩該還了吧?」宓羋眼皮都沒抬,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王來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眼睛滴溜溜地左顧右盼,像是真的在找什麼東西,嘴裡還念叨著:「我好像聞到什麼東西燒焦了。」

  「呵呵,別打岔,這招已經不新鮮了。拿不出錢,那就送你去勾欄賣屁股,你這俊朗的模樣,倒是有不少富商有興趣,能賣點好價錢。」宓羋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神里滿是戲謔。

  王來尷尬地乾笑兩聲,笑聲里透著心虛,「我哪有打岔,可能是最近睡得少比較敏感,我先去補覺了,你們慢慢聊。」說著,腳底抹油,就想趕緊溜走。

  就在這時,外頭的門子匆匆忙忙地快步走了進來。他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滿是汗珠,看到王來、王維二人後,趕緊抱拳行禮,急聲說道:「二老爺,宮裡來人了,特地點名要大少爺一同入宮。」

  王維微微皺眉,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沒說原因?」

  「那人長得兇猛,只是丟下一句話後,便直接離開了,小的不敢攔。」門子生怕王維怪罪自己辦事不力,說話的速度極快,一口氣把事情經過全說了出來。

  「我知道了。」王維揮了揮手,門子這才如釋重負,擦了擦額頭的汗,退了下去。

  「二叔,這宮裡叫我一個啥都不懂的人入宮作甚?」王來滿臉不解,看著王維,眼睛裡滿是疑惑。

  「不管找你做什麼,這都是沖我來的,石方的事可還沒結束,天朝陛下拿捏不了我,收拾你還是沒問題的,進宮後記得少說話,多看臉色行事。」王維神色凝重,一臉嚴肅地叮囑道。

  「啊~」王來心中一咯噔,臉上露出一絲驚恐,「不是,二叔,這不是鴻門宴麼。」

  「鴻門宴是什麼?」王維一臉茫然,看著王來,顯然沒聽過這個典故。

  「從前有個霸王請另外一個人吃飯,飯沒吃上,差點被吃~」王來手舞足蹈,深入淺出地解釋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豐富極了。

  王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懂。

  外城到宮城要經過內城門、皇城門、宮城門三道關卡。古代交通不便,即便騎著快馬,趕到宮城外的時候,也已經花了一個多時辰。一路上,王來的心裡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小兔子,不停地胡思亂想。

  層層審查之後,王維叔侄二人終於到達了武德殿外。一看到殿外跪著的那人,王來頓時一愣。那人正是石方,他衣衫襤褸,頭髮凌亂,臉上滿是狼狽之色。

  王維掃了一眼石方,便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沉穩淡定的模樣。反倒是王來,看著石方那慘狀,心中忍不住冷笑。哼,跟這裡演戲麼?這戲台看來是為他們叔侄二人搭的了。

  「傳王維、王來覲見!」一個白淨的小太監從裡頭出來,扯著嗓子高喊一聲,聲音尖銳刺耳,在空蕩蕩的殿外迴響。

  王來心中抱怨一句:尼瑪,就在你面前,還喊個雞毛,嚇我一跳……

  進入武德殿內,只見一個年輕人身穿皇袍,正坐在鎏金案桌後。他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不遠處站著幾個穿緋色官服的老者,眾人臉上平淡無奇,但王來一進來,便感受到了大殿內那凝重壓抑的氣氛,仿佛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微臣拜見陛下!」王維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禮,聲音沉穩有力。

  「卑職拜見陛下!」王來也趕忙有樣學樣,按照王維提前交代的禮儀行禮。天朝不興跪拜這些繁重的禮儀,除非是國祭等重大場合。

  「起來說話吧。」皇帝商夜的聲音淡淡的,從前方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王來一聽,下意識地先一步直起了腰,可剛直起一半,就聽到王維沉聲回應:「多謝陛下。」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又彎腰下去,心裡暗叫不好,這下可出醜了。

  看到王來出醜,緋色官服的幾個官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其中一人當即喝斥出聲:「大膽王來,殿前失儀,該杖責二十!」

  王來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是吧,這就忍不住開始出手了。他轉頭看向說話那個山羊鬍的中年男子,心中湧起一股怒火。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皇帝商夜淡淡的聲音:「無妨,不知者不罪,王來屢破案,尤其是鎮遠侯府案更是挫敗了別有用心的人離間邊關大將跟朝廷的意圖,居功至偉。」

  「陛下,王維副指揮使乃是王來族叔,這教導不嚴的罪責難逃。」一旁的戶部侍郎劉滿跟著出聲了,他眼神中帶著一絲得意,仿佛抓住了什麼把柄。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聽到自己牽連到王維,王來當即忍不住了。

  「劉侍郎,我對陛下的尊敬是發自內心的,可不是嘴上的功夫。陛下命卑職辦案,我是幾日幾夜沒睡,鐵了心為陛下分憂,唯恐出了差錯,耽誤陛下的大事。此忠心明月可鑑。不像某些人,尸位素餐,只會抓些雞毛蒜皮的事不放,對朝廷對陛下的良苦用心絲毫不在意。若是這般論,誰忠誰奸不是一目了然麼。」王來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臉上的表情義憤填膺。

  「大膽,本管乃是朝廷侍郎,正三品的官員,你敢這般跟我說話,以下犯上的罪名可不只是杖責!」劉滿低喝一聲,官威十足,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

  「陛下恕我無罪,足見陛下胸懷寬廣,乃是天下共主。

  你個侍郎在陛下面前不依不饒要治我罪,還要牽連到王大人身上,莫不是覺得自己比陛下還大?

  如此大逆不道,卑職於公於私都要站出來為公理髮聲!

  這位大人,我何錯之有?

  還是說大人縱容貴子欺壓良民,卻對別人的小問題揪著不放,如此雙標,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可笑麼?!」

  王來滔滔不絕,言辭犀利,句句都戳中劉滿的要害。

  劉滿聽著王來這嘲諷,心中只覺一股怒火直衝腦門,氣得渾身發抖。

  「臣絕無此子所說的心思,望陛下明鑑!」他低聲沖皇帝商夜解釋,額頭的冷汗卻不停地冒了出來。

  在武德殿中的幾位官員紛紛多看了一眼王來。

  沒想到這位奉安城中曾經的笑柄,竟有如此凌厲的口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不僅挽回了局面,還將了劉滿一軍。

  在禮制上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甚至讓人覺得他是皇帝的死忠。

  王維嘴角彎起一道不易察覺的弧,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讓王來上了一課。

  「好了,今日朕讓你們來,是因為有人告你們結黨營私,朕自然是信你們的,只是朕若是不處理,會讓人覺得偏袒與你們,既然你們到了,那便當堂對峙吧。」商夜揮揮手,算是讓這事暫時劃上了句號。

  只見方才在外頭跪著的石方被兩個太監架了進來。他一進來,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混帳東西,朕讓你擔任緝刑司千戶一職,你帶兵去衝撞打刀人,還敢擅自做主要帶走犯人,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冤枉麼,今日朕給你一個機會,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即便你跟在朕身邊數年,今日絕不輕饒!」商夜緩緩站起身,眼神看向石方,逐漸冰冷,那眼神仿佛能把人凍住。

  石方猛地磕頭,只聽得「咚」得一聲後,他低聲哭嚎:「陛下明鑑,臣身負皇恩,聽聞打刀人帶了匪首回來,帶了人準備護送他們,只是打刀人這些人占著陛下聖寵,不由分說便對我等大打出手。那些緝司衛士都能證實臣所言屬實。」

  聽完這話,大殿之內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屏氣斂息,目光在石方、王來和王維之間來回遊走。

  王來看了眼自己二叔,見對方沒有表態,他也不好貿然駁斥。心裡卻在暗自琢磨:這石方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得想個法子拆穿他。

  「王愛卿怎麼說?」王維不開口,皇帝商夜反倒主動開口了,他的目光落在王維身上,眼神里透著一絲期待。

  「無稽之談!事實是王銀刀已經告訴緝司衛讓開,犯人將由打刀人護送進入大牢,避免任何人沾染,出現滅口的可能。緝司衛想要依靠人多搶走犯人,險惡用心顯而易見。王銀刀忠於職守,面對數倍自己的強敵依舊死戰不退,不僅無過反倒有功於朝廷。若不是那山賊頭目被安全送回,微臣也無法得知巫族的實力已經侵蝕到了京都周邊。還請陛下聖裁!」王維抱拳,不卑不亢地據理力爭,聲音堅定有力,在大殿內迴響。

  石方一聽王維這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大聲反駁道:「王大人,你可不要血口噴人!我石方對陛下忠心耿耿,怎會有如此險惡用心?分明是打刀人恃強凌弱,目無法紀!」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大殿內的氣氛愈發緊張,仿佛一觸即發。皇帝商夜坐在龍椅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的一位老臣上前一步,抱拳說道:「陛下,此事關乎重大,不可聽信一面之詞。依老臣之見,不如將當時在場的緝司衛士和打刀人都傳召進宮,當面對質,真相自會大白。」

  商夜微微點頭,沉思片刻後說道:「准奏。速傳緝司衛士和打刀人進宮。」

  小太監領命而去,大殿內再次陷入沉默。王來心中暗自叫苦,這局面越來越複雜了,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出什麼么蛾子。但他心裡也清楚,自己必須得挺住,不能讓二叔和打刀人蒙冤。

  不一會兒,緝司衛士和打刀人都被帶到了大殿。緝司衛士們低著頭,不敢直視皇帝的眼睛,而打刀人們則昂首挺胸,一臉正氣。

  商夜掃視眾人一圈,沉聲道:「今日讓你們來,是為了查明石方與打刀人衝突一事。你們都是當事人,如實說來,若有半句假話,定斬不饒!」

  一個緝司衛士戰戰兢兢地站出來,看了眼石方,又看了眼王來,猶豫了一下後說道:「陛下,卑職當時確實聽到王銀刀大人說讓我們讓開,由他們護送犯人。可石千戶卻執意要帶走犯人,雙方這才起了衝突。」

  其他緝司衛士見狀,也紛紛附和。石方一聽,臉色變得煞白,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冒出來。

  打刀人的首領王銀刀上前一步,抱拳說道:「陛下,我等一直奉公守法,此次也是為了將山賊頭目安全送回大牢,防止有人滅口。石方卻帶兵阻攔,還妄圖搶走犯人,實在是居心不良。」

  商夜聽完眾人的陳述,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向石方,冷冷地說道:「石方,你還有何話可說?」

  石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哭喊道:「陛下,臣知罪了!臣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還望陛下開恩,饒臣一命!」

  商夜冷哼一聲,「你身為緝刑司千戶,不思報國,反而做出這等糊塗事,罪不可恕!來人,將石方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石方被拖了下去,大殿內一片寂靜。

  商夜轉頭看向王維和王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王愛卿,王來,此次多虧了你們,才讓真相大白。你們皆是我朝的忠臣,朕自會論功行賞。」

  這麼處理,王來兩人心中反倒是充滿了問號。

  不是唱戲的局麼,怎麼才剛開始,就把台柱子給踢了?

  圖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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