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出宮
「不要這身!這身不好看!」
斂秋依言把手裡這件翠錦雲衫換掉,幾個宮女一一把衣服捧上來,任她挑選。
她今日跟母妃提了要出宮,母妃竟然沒攔她,派了徐恆隨行,要她去李國公府走動走動。
徐恆是國子監的監生,出身微寒,是她母妃出錢供養,後來他也算爭氣,憑藉白身入了國子監,每次她母妃顧不上考她功課,便派徐恆前來。
她一看到徐恆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就覺得一天的好心情都被敗壞了。
昨日李樓風試場離開後,他居然還敢來她面前說樓風哥哥的壞話!
「李家沒幾天好日子了,你不要喜歡他。」
徐恆小李樓風一歲,氣質卻沉穩得多,是那種趟過寒潭努力保證自己不被淹死的沉穩。他幾乎從不在她面前說朝堂政事,說了她也不懂,這次是例外。
月霞當場氣得跳腳,指著他鼻子大罵:「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本公主!李家怎麼了關你什麼事?我偏要喜歡他!我就喜歡他!」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不然呢,我喜歡你這種書呆子嗎?!」
徐恆站在她對面,兩人之間隔了寥寥數丈,咫尺天涯。
待她換上自己順眼的衣裳後,描眉畫眼,端的是一派楚楚動人。
徐恆早早便來到殿外候著,沒人給他一杯熱茶,他就這麼站了將近一個時辰,月霞終於興高采烈地露面了。
他只敢貪圖一眼,便拱手深深俯下身,「公主,可是即刻出發?」
「呆子呆子,你快看本公主,這一身是不是很好看?」
徐恆與李樓風年齡相仿,又都是男子,說不定喜好相同。
徐恆將她的美映入眼中,古井無波的表情微微動搖,很快又恢復:「公主天生麗質,今日更是光彩照人。」
「哼,」她將腦後的桃花髻一甩,鼓著腮幫驕矜道:「你這個呆子也有說話中聽的時候嘛,出發出發!」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流華宮中出發,路上正好撞上散會而來的大皇子高梧蒼與一群監生。明年大皇子便要動身前往封地,這段時日常常在宮中走動。
月霞對她這個大哥始終有幾分恐懼害怕,小時候目睹過他毫無波瀾地踏死了自己養的貓,後來他說不知那是她的貓,又送了幾隻名貴的品種來,她也沒再養過。
她忘不了當時他臉上的雲淡風輕、和腳下的嚶嚶哀嚎。
「這不是五妹妹嗎?要上哪去啊?」高梧蒼酷似當今,常常是未語三分笑,誰也不知道那雙黑洞洞的瞳孔中在醞釀什麼。
月霞勉強扯了扯嘴角,把不自覺後退的腳步站定,乖巧道:「月霞見過大皇兄,今日天氣好,我出宮走走。」
高梧蒼看到她身後的徐恆,敲打道:「那可要讓你身邊的人跟好了,宮外不比宮中,早去早回,莫要貪玩。」
若是外人不知,只當這一幕兄友妹恭,徐恆垂頭行禮,在他的視線下汗毛炸起,表情依舊是淡淡的。
曹之愷跟在高梧蒼身後,沒看出什麼暗潮洶湧,本來他今日約了李樓風出京玩去,誰知那小子又不去了,他被自家老爹扔進宮來,要他在大皇子面前露露臉。
「那你且去吧,為兄也要去向父皇請安。」
「皇兄慢走。」
兩撥人擦身而過,曹之愷瞥了一眼在月霞身後形似遊魂的徐恆。
徐恆平日裡在國子監是最用功的那個,白身入宮,他可是這一屆監生里的頭一個。
可他那不管不顧的人情世故並不適合宮中,也就曹之愷和另外幾個好脾氣的肯與他閒聊幾句,久而久之,曹之愷發現他和孟妃宮中的關係匪淺。
直到他總是出現在公主殿上,曹之愷便明白了。
這一襲白身,終究還是淪為所用,也罷,這宮中哪來的未經世事。
等走出第一道宮門,月霞才腿軟地踉蹌幾步,被徐恆扶住。
「公主小心。」
月霞攥著他的衣袖緩了口氣,心有餘悸,躬身鑽入等候在此的軟轎。
徐恆捻了捻空空如也的指尖,復又垂下頭,跟在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很快月霞又恢復了亢奮狀態,又是轎子又是馬車,在午時一刻抵達了李國公府。
守門人來通報的時候,李國公正要出門,「哎喲」一聲去揪來家中老大,腳底抹油從側門溜了。
李憐徹一把抓住也要出門談情說愛的李明庚,兩人一同面對。
她努力讓自己笑得溫柔些,迎上兩步:「公主遠道而來,真令寒舍蓬蓽生輝,不勝榮幸。」
李明庚:「蓬蓽生輝,不勝榮幸啊。」
「二位不必多禮,我今日就是出宮散散心,順道來看看諸位。」她在周遭找了一圈,沒看到想看的人,「國公爺和樓風哥哥不在嗎?」
李憐徹:「……」
李明庚掩唇不語,知道這位祖宗是奔著誰來的了。
李憐徹:「他去京北跑馬去了,不在家中,公主可曾用過午膳?」
月霞兩眼放光,徐恆一看便知她是無心用膳了,上前拱手道:「今日前來叨擾,一是為了看看諸位,二是娘娘記著國公爺的腿腳不大好,冬寒將近,給國公爺帶了些溫養的草藥。」
他一招手,一直捧著盒子杵在旁邊的宮人這才上前,李家的管家連忙接上。
「娘娘菩薩心腸,過幾日臣等便進宮謝恩,公主遠道而來,臣等受寵若驚,快請上座。」李明庚側開身子,示意他們往客堂去。
月霞是想即刻拿腳走人的,徐恆在她身後輕聲道:「公主放心,閒話幾句家常便可離開,娘娘若知道我們在府上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待到,只怕會不悅。」
她再心焦,孟妃在上頭壓著,也只好暫作妥協,神色委屈。
李家二人權當看不到,噓寒問暖一番,明褒暗夸一頓,就當完成任務了。
反倒是月霞身後這個書生更難纏,以「孟妃娘娘惦記著」開頭,把自家老爹這段時間的動向都問了個遍。
李憐徹擋不來這種口蜜腹劍,全靠李明庚明里暗裡地跟他鬥法,半真半假地搪塞回去了。
末了,徐恆問了句:「小世子也到了可婚配的年齡,不知可有心儀的人選?」
此言一出,滿座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