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惡語
過年那幾天都在苦攻策論的蕭泉捧著前朝大儒的文論,下意識就要拐進谷嵩的書房求問。
「蕭泉!」
🅢🅣🅞5️⃣5️⃣.🅒🅞🅜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她迷迷瞪瞪地抬起眼,李樓風脫下了冬衣,整個人精瘦了一圈,正從大門處向她奔來。
「今日開堂,你怎麼也來這麼早?」李樓風對於開堂又喜又憂,喜的是可以每天光明正大地見到蕭泉了,憂的是他再也沒有藉口偷懶,得老老實實完成先生安排的功課……
他看著蕭泉眼底下淡淡的烏青,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了撫:「你是要當皇帝嗎?怎麼用功成這樣,下巴看著都尖了……」
蕭泉避開他的手,朝他身後陸續打著哈欠進門的學生們看了看,低聲道:「慎言!不過是睡得晚了些,」她嘆了口氣,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原來今日開堂了啊。」
兩人一同朝堂內走去,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從紛紛落座的學生們的體型看來,這個年過得都還挺舒坦的,尤其是陸鼎,看著比之前更占地方了,兩頰上的肉隨著他誇張的肢體語言,一顫一顫的。
他看到李樓風和蕭泉一同過來,想了想湊上去道:「小三爺,別來無恙啊,找你出去次次遇不到人,蕭泉兄弟,你也可好啊?」
蕭泉暗暗翻了個白眼,誰是你兄弟。
李樓風擋在她面前,和陸鼎有來有回地扯了會兒皮。
蕭泉不好平白拂了陸鼎的面子,說了兩句不打緊的話,也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沒多久,先生與抱著教案的掌生師兄便進來了。
莫名的,堂上的學生都一反常態的積極,聽課看上去也認真極了,到頭來就剩蕭泉和李樓風兩個悶葫蘆。
蕭泉看著咬筆頭的陸鼎,心中納罕:當真是新年新氣象,今日陸鼎用功,明日連豬都要上樹了。
直到散學,學堂中只剩習慣性留堂的蕭泉,和習慣性陪著蕭泉留堂的李樓風。
蕭泉把筆放在硯台上,晾著剛寫完的宣紙。
李樓風趴在桌上,光明正大地掏出市面上買的小書,正津津有味地看著。
「你在看什麼?」蕭泉好奇道。
李樓風翻骨碌爬起來藏起小書,「沒、沒什麼,就一些不入流的小說。」
蕭泉頷首:「放鬆時看看無妨,別落下功課,大家所作更有值得推敲的東西。」
他喜歡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兩手托腮看著她,笑吟吟道:「蕭先生所言甚是。」
那就是沒聽進去了。
蕭泉無奈笑笑,指尖撫平宣紙翹起的邊角,「今日大家都用功得緊,我還不太習慣呢,但先生一定很欣慰吧。」
天氣一天天轉暖,天也黑得緩了,白日總算不匆匆。
李樓風撐著臉哼笑一聲:「他們呀?無利不起早罷了。」
蕭泉:「怎麼說?」
李樓風:「十五一過,便到了可以加官進爵的年紀,有功的論功,有名的呈名,不過嘛,功名都不一定是真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那這和學堂有什麼關係?」蕭泉抖了抖宣紙上的墨色,「是想臨時抱佛腳?」
「非也非也,」李樓風搖頭晃腦起來,湊過去招招手,蕭泉便探身過去,聽他在她耳邊道:「他們想要谷嵩先生關門弟子的名頭,但他們都不知道你已是先生的弟子,先生也不聲張,免得你麻煩,哈哈他們沒想到吧,先生已經把門關死了!」
原來其中還有這樣的門道,她看著沾沾自喜的李樓風,問他:「那你不想要嗎?你家中顯赫,再搏個名師高徒,何愁不錦上添花?」
李樓風一愣,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一想到要像蕭泉這般苦讀便皺起一張臉,頭搖得像撥浪鼓:「我要來幹嘛,我又不喜歡讀書。」
蕭泉:「……」
「這東西吧,還真看幾分天分,」他還有理上了,頭頭是道來著:「你看,你呢,是文曲星下凡,能舉一反三,我呢,是武曲星下凡,能觸類旁通,咱倆不能都往一個地方奔,不然就冤家碰頭了,但我們文武各兼,就是天造地設!」
蕭泉一頭黑線,什麼亂七八糟的,還給他美上了……
她在他喋喋不休的時候悄悄拿手指摸了摸硯台,在他發表完一番高論後,「寵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是是是,小三爺說得都對~」
李樓風嘿嘿一笑,就要湊過去親她,被她眼疾手快地擋下,嗔怒道:「你個逆子!這裡是亂來的地方嗎?」
「我怎麼就亂來了,我還沒亂來過呢……」他委委屈屈地縮回身子,在座上盤成一大隻,瓮聲瓮氣道:「你學吧,不必管我。」
蕭泉:「……」
門外,去而復返的一雙眼睛壓不住眼底訝然,將二人的親昵看了個明白。
日子一天天風平浪靜地過去,春華盛了幾許,後院裡的大榕樹愈發繁茂,遠處蒼茫,青遍山野。
滄浪堂有陣子迎來送往的儘是高官,散學後門口還停著幾輛馬車,院中多了不少貴重盆栽,連帶著寒酸的後廚也換了新的灶台。
蕭泉識趣地不再留堂,她家中權勢與這些學生比起來……根本無法比,商乃賤業,他們有的是口誅筆伐的手段,先生既然閉口不言,她自當領會心意。
許是先生實在油鹽不進,眾人磨了一陣子,見他老人家開口「年事已高」閉口「才疏學淺」,也都懨懨地放棄了。
再後來,學堂中少了些學生,蕭泉與他們談不上什麼交情,猜測著他們是另覓他處了。
陸鼎和秦俊那幫人倒是沒什麼動靜,看來是家中明白他們是什麼貨色,換個地方也好不到哪去,說不定還惹些亂子,索性就放他們在此處。
只是留堂的人中,除了她和李樓風,還多了個王儀笙。
王儀笙家中務農,能從他偶爾泛白的衣邊看出家境,因此在剛入學堂的那段時間,除了蕭泉,受欺負的就是他了。
如今陸鼎他們倒是收斂了不少,言辭上依舊刻薄,只是蕭泉如今有了靠山,便轉向他一人了。
蕭泉看著他粗布麻衣的背影,有些悵然。
她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對自己惡語相向。
「你說什麼?」她表情空白,剛從先生的書房中出來。
王儀笙走到她身邊,薄薄的眼皮下滿是譏諷:「好手段啊蕭姑娘,女扮男裝跑到男子學堂,裝出一副好學樣……」
「終於爬了世子的床,今後能雞犬升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