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朋友


  這廂余歌安靜如雞地被扛到了醫館,不住地覷著蕭泉神色,欲言又止。

  郎中給他開了藥又針灸通郁,人就沒那麼咳得厲害了。

  冬日裡來看病的人多,沒有多餘的床位,於是他們帶著余歌拎著藥打道回府。

  期間蕭泉沒有多與他說一句話。

  余歌裹在被窩裡,嚅喏半天,求助地看了看李樓風,這小子轉開臉裝瞎。

  他只好自己把手從被窩裡掏出來,扯了扯蕭泉的衣角。

  蕭泉不冷不熱地偏過頭來,「幹什麼?」

  他訥訥地縮回手,脆弱又糾結的神情很是動人,蕭泉趕快撤開眼,險些被他的苦肉計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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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生氣了,」他聲如蚊蠅,還帶著咳嗽而嘶啞的嗓音:「我知錯了。」

  蕭泉哼了一聲,「錯哪了?」

  余歌梗了一下,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錯在……不該生病?」

  另外兩個人都笑了,蕭泉是氣笑的,李樓風是逗笑的。

  「你多大臉面啊,古往今來沒有幾個人敢打包票說不該生病,」她不耐煩地揉了揉太陽穴,刻薄道:「你倒是天賦異稟頭一個。」

  一直到下了車,他被李樓風扶回房中,都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哦,是不跟他一個人說話。

  李樓風和蕭泉商量著在院中把藥給煮了,院子裡也沒有往日的嘈雜,在房中能聽到他們低低的交談聲。

  余歌有點委屈,半張臉埋在被中苦苦思索自己錯在哪了。

  從前在濟慈館中,他生病了也是這麼硬熬過來的,後來芳雅與他同住一處,偶爾發現了便會替他煎上一副藥,若是沒發現,很快也就過去了。

  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李樓風拿帕子斟了一碗藥進來,放在桌上涼一會兒,轉頭就看到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搖了搖頭又出到院中,和蕭泉一起把藥渣處理了。

  等兩人一同回來時,藥也涼得差不多了。

  「來,把藥喝了。」李樓風把藥端給他。

  他看著蕭泉將剩下的藥倒入暖壺中,那暖壺還是歸途上現買的,捧著藥碗乖乖把藥喝了個精光,連準備好的蜜餞都省了。

  「好了,這兩天的藥量都在裡面了。」蕭泉拍了拍手把蓋子封好,放在他床頭。

  余歌趕忙揪住她袖角,可憐巴巴道:「對不住,我錯了,你若是就這麼走了,我這一晚就別想睡了。」

  蕭泉斜眼看他,還是那句話:「錯哪了?」

  余歌動了動唇,臉上的茫然一覽無餘。

  蕭泉抖開他的手,又被他抓住,這回不支吾了,直接流下兩行淚來,抽泣道:「我天生愚笨,你教教我,別生著氣走。」

  「你……」蕭泉見不得有人落淚,當下什麼氣都散了。

  李樓風很有眼力見地挪了個凳子放過去,抄手靠在床柱邊。

  「行了,哭什麼,我又沒罵你。」蕭泉伸手給他抹了抹臉。

  余歌喑啞道:「你還不如罵我呢。」

  蕭泉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你我之間,可算是朋友?」

  余歌嘴一癟:「當然算。」

  「那你生病了為何不告訴我們?」蕭泉翻起舊帳,顯然不是第一回「懷恨在心」:「不止這一次,還有之前,你哪怕站在我倆面前,身體不舒服,你也從來不說。」

  「怎麼,是覺得我倆礙眼,說了只會給你添亂是嗎?」

  余歌算是領教了一回她扣帽子的功夫,簡直給他當頭一棒,敲得他血壓都高了。

  「怎麼會!我沒有!我從沒這麼想過!」他迭聲否認,急得恨不能下床給這祖宗磕兩個,「我只是……只是覺得這是我自己的事,沒必要讓你們知道。」

  蕭泉冷笑一聲,李樓風都替他捏把汗,摸著額頭抬了抬眼,抬頭紋都抬出來了。

  「那若是換做我病了,在你跟前晃來晃去,但就是不與你說呢?」她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冷笑的人不是她。

  余歌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好像確實……不大舒服。

  他恍然大悟,原來他悶不吭聲的時候,他們是這種感受。

  他從沒想過還會有人因為他的難受而干著急,也不存在刻意隱瞞,只是下意識就……啞巴了。

  「我們帶你治病花不了幾個臭錢,」蕭泉抬著下巴看人:「我就是花錢買個心安,你也別得了便宜賣乖,老老實實給我受了,那就算你盡了朋友的本分。」

  她刀子嘴豆腐心,非要奚落他兩句才痛快,不然這小子轉頭就忘了,下回還敢!

  余歌也不哭了,傻笑起來:「謝謝你,蕭泉,我明白了……」

  一顆心又酸又澀,原來有人噓寒問暖,有人在乎……是這種感覺,他不是什麼麻煩事,不是平白多出來的添頭,而是病了不說話就要挨罵的重要之人。

  「行了行了,怎麼又哭,」李樓風很精緻地從懷間掏出手帕遞給他,「你莫非也是水做的?」

  余歌沒看到他的手帕,攥著他的衣袖把眼淚鼻涕都抹上面了,一邊抹一邊感恩戴德:「李樓風,也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李樓風:「……」

  蕭泉這才露出來這裡的第一個笑,替他把被角掖了掖,「好了好了,下回莫要再犯,一會兒我差人給你送點藥膳,你安心吃了,好好把病養好,可明白?」

  余歌哭過的瞳孔濕漉漉的,看著她很乖地點點頭。

  「對了,我和蕭泉要出趟遠門,」李樓風摸著下巴思索道:「本想尋個人陪你養病,又怕你不自在,那我安排每日兩次給你送藥送吃的來,這樣總行吧?」

  余歌眨了眨眼睛:「你們要去哪?」

  蕭泉歪頭俏皮道:「出去玩,不帶你。」

  余歌吸了吸鼻子,釋懷道:「無妨,等你們回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

  另外兩人都笑開了,蕭泉見他能插科打諢了,精神頭也恢復了不少,便也看著天色差不多該回去了。

  余歌想起身送他們,被李樓風按回去:「別了,我可不想再把你抱去醫館。」

  他「嘖」了一聲,這才作罷,目送他們把門帶上離開了。

  屋內院中重新安靜下來,他卻不再覺得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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