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商量


  夫妻倆回來時,蕭泉正帶著小淞兒在院中摘梅花。

  姐妹兩個一人懷中捧著一個簸箕,將枝上盛開的梅花取下放入,預備這兩日將梅花淘洗晾乾發酵個幾天,做成梅花酒埋在院中,來年又是一壇馥郁。

  蕭淞玩得不亦樂乎,兩根指頭夾著梅花枝,風捲殘雲地往簸箕里扒花瓣。

  「雖說淘洗之時也是要殘破的,」蕭泉敲了敲她的腦袋,「畢竟是托花借酒,你若是溫柔些,保不齊它也爭氣些呢?」

  蕭淞驚呼:「還有這種道理?!莫不是梅花成精了?」

  「我看你才是古靈精怪!」蕭泉擰了擰她的鼻尖,廊下傳來流雲的聲音:「你們姊妹倆用膳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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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雲近兩日身體有些不爽利,可到年底了鋪面走不開人,她便每日服些藥丸,湯婆不離手。

  「等爹娘回來呢,」蕭泉擦了擦手,將簸箕遞給叢雲,「飯菜後廚都做好了,這就上菜吧。」

  蕭淞把簸箕頂在頭上,朝流雲大笑道:「阿娘!我釀酒給你喝!」

  流雲一見到一雙女兒,精神頭便好了許多,隔空點了點蕭淞:「仔細別受寒了,到時候饒不了你。」

  蕭淞身體站直,學著城門的大頭兵換班時的模樣:「是!」

  母女倆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挽著去了前廳。

  「今日鋪面上的帳簿都對完了不曾?明日我也去吧。」蕭泉知道這段時間他們都在忙,後日她便要啟程,能幫上一些是一些。

  流雲頷首道:「也好,你明日來閣里幫我守著些。」

  蕭泉自然應下,順便將自己想去徐州一趟的事說了。

  蕭程永剛從臥房更衣出來,聽到此處問她:「怎麼突然想去徐州?」

  桂芳嬤嬤將飯菜呈上來,流雲問她用過不曾,嬤嬤擦著手說她帶著丫頭小廝們都先吃了。

  「也不是突然,之前也一直想去江南看看,」蕭泉確實不止一次提過想去江南地界,感受感受與北方全然不同的風土人情,「剛好先生給我准了假,這個時間離過年還有一月有餘,再合適不過,便想去看看。」

  流雲接過她斟好的鵪鶉湯,吹開上面的浮油,「就你自己去嗎?」

  蕭泉正給蕭程永斟湯,手頓了頓,雲淡風輕道:「不是,還有李樓風。」

  夫妻倆聞言都不驚訝,甚至有些詭異地習慣了。

  從開春到如今,他們因為她和李樓風的事鬧過不少明里暗裡的彆扭,就等著兩個少年人喜新厭舊一拍兩散。

  一直拖到又是一年年關將至,兩人都沒有任何分道揚鑣的跡象,夫妻倆不免也有些納罕。

  蕭泉自不用說,是他們捧在手心長大的,再怎麼心性沉穩也沒受過什麼苦,那位小世子更是了,兩個人在一起若是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是很難在日復一日的雞毛蒜皮里長年累月痴情下去。

  那位小世子許是感受到了他們的態度,後來只差人送些金貴實用的東西,不怎麼親自上門了。

  流雲一時不知說些什麼,竟一大師的話猶在耳邊,可強行將他們拆開只會適得其反。

  「你若不著急,我尋一尋有沒有前去徐州的商隊,」蕭程永思忖道:「這樣你們也安全些,從京城到徐州,路途可不算好走。」

  蕭泉想了想,還是拒了:「那也太麻煩了,而且腳程不一樣,總不好勞煩人家。」

  「我來啦——今兒吃什麼好吃的!」蕭淞噠噠噠地衝進來,一屁股坐在蕭程永旁邊,碗裡已經堆滿了。

  叢雲捧著兩個簸箕穿過前廳去水井旁邊,預備將梅花淘洗乾淨,晾上幾天。

  「慢些啃,沒人跟你搶……我帶著叢雲去便好,路上的安全他那邊會負責。」蕭泉整了整餓死鬼投胎的衣襟,免得吃完之後又得換身衣裳。

  她既說了世子那邊會負責安全,那安全問題便可先放在一旁。

  這對小鴛鴦真是……

  不過,聽信命讖不顧他們的意願,將他們強行拆開,那便能萬事大吉了嗎?

  怕是沒有那麼簡單的解法。

  蕭程永見流雲一頓飯吃得心事重重,知她又是跟自己擰上了,在桌下牽了牽她的手:「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當長輩的,就各司其職吧。」

  話是如此道理如此,只是她……

  罷了,罷了。

  「你此去徐州,千萬要注意身體,財不外露,莫要太招搖,」流雲不放心地囑咐著:「明日你也別去閣中了,就在家中好好收拾,有什麼需要的寫了單子讓他們去買回來。」

  「這山長水遠的,又年關將近,路上不免有作奸犯科之人,你與他先行定好路線,繞開不虞之地,途中需見機行事,萬不可氣血上頭。」

  「蠅頭小利能讓則讓,不可與兇惡之人逞凶……」

  流雲恨不得面面俱到,將一時能想到的一股腦傾瀉而出,聽得蕭泉哭笑不得,寬慰她道:「放心吧娘,此番離家既是遠遊更是歷練,我總不能一輩子長在你們的庇護下。」

  流雲哼了一聲:「我倒是想一輩子護著你。」

  「阿娘最好了。」蕭泉靠在她肩上撒嬌道。

  「阿姊要去哪裡?蕭淞也要去!」她伸出油乎乎的爪子就要來夠,被蕭程永一把揪住,拿備在盤中的濕帕子給她揩了手。

  蕭程永笑呵呵道:「小淞兒若是能在先生的批紅下拿個『善』,姊姊就帶你去。」

  蕭淞沉默片刻,縮回了乾乾淨淨的爪子,深沉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廳中一片和樂,笑過鬧過之後,流雲服了藥便早早睡了,蕭程永還在書房中處理些雜物。

  蕭淞又是一身單衣滿院子的跑,今日先生沒來磋磨她,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她折騰起來沒個節制,最後還是攏夏提著她的後領子把人摁在了房中,讓她自個兒搗鼓些手工活兒,好過在院中受涼。

  蕭泉得了安靜,把那封信掏出來放在枕頭底下,猜測著其中會是什麼內容。

  若是重中之重,她不覺得自己會是送信的最好人選,況且先生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還讓她多多注意沿途的風景。

  也許,這封信並非什麼了不得的要聞,只是一個讓她出遠門的楔子。

  先生應是覺得她歷練太少,難擔大任,這才將她支出門去。

  蕭泉想著想著,思緒漸平,她的閱歷太少,想不出世間險惡的青面獠牙,在雪撲梅香的簌簌聲中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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