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蕭相
蕭泉驀然轉身,斗笠被人群撞散,她腳下一扭,跌進身後人的懷中。
「我帶你離開。」
蕭泉頷首,埋在他頸間不再抬頭。
風聲呼嘯,掩去手起刀落人頭落地的聲音。
李樓風抱著她飛檐走壁抄近路,翻進李家牆頭。
正要偷親的沈是與被一把擋開,李憐徹從藤椅中警覺起身,看清是自己那不走正門的親弟弟後眉頭鬆開,重新躺了回去。
「自己不走正門,抱著人家姑娘也翻牆越戶的,什麼德性……」
她嘟囔兩句,見沈是與耷拉著腦袋背對她,怨氣衝天,手裡不知從哪撿來的小樹枝,在地上戳來戳去。
「沈是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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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理。
「沈將軍。」
他不應。
「我走了。」
「你別……」
暖風掃過鼻尖,他看著近在眼前的調笑神色,勾住她的腰壓回去。
秋氣堪悲未必然,輕寒正是可人天。
李樓風將她放在觀星閣的小榻上,肩頭的衣料已濕透,她抱著人不放。
小榻容不下兩人並席,他只好將她放在自己身上,自己躺上去,作她的小榻。
好半晌,她突然出聲:「你的傷好全了嗎?」
他陷在回憶中,陡然驚醒,「啊」了一聲。
蕭泉抬起紅腫的眼,後知後覺自己壓著他,忙著就要下去。
「看到你就好了,」他把人拽回來箍在懷中,在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別動,這段時日你忙得跟陀螺似的,我都堵不著人。」
「讓我好好抱一會兒。」
翻案之事倒沒怎麼讓她操心,高墨離剛剛登基,各方勢力懸而未決,她們不得不殫精竭慮,才不至於鏡花水月。
至於艷名在外的如妃,已經被蕭泉送出京去,余歌陪著她,暫時不必告訴她他們所在。
待她將所有事情都料理乾淨,才能放心和他們團聚。
「對不住,忙昏了頭,」她安撫地揉了揉他的頭:「北邊狄族蠢蠢欲動,不出一月,你便要開拔西北,我……」
他氣鼓鼓抬頭,捏著她的臉控訴道:「丞相大人,在我面前,你還要談政事嗎?」
高墨離早早將丞相印章塞到了她手裡,她說一日不翻案,便一日不為相,所以高墨離攆著大理寺卿把案子給辦了,還她一個完完整整的蕭丞相。
這幾個月蕭泉有實無名,卻已是朝野皆知的丞相之人,還是一手扶著新帝上位的背後人物,各種戲本里開始有了她的名字。
傳聞新帝對這位丞相極為信任,二人同為女子,常常夙夜論政,抵足而眠,簡直是喜聞樂見的君臣相和……
這可把李樓風急壞了,他們高家人怎麼一個個都這樣?!
「你與陛下倒好,都抵足而眠了,你答應我的呢?!」
蕭泉笑著撓了撓他的下巴,哄道:「好好好,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必須讓我們小世子風風光光的。」
「哼,這還差不多。」
他抬腰吻了吻她發腫的眼皮,「好了,不傷心了。」
蕭泉搖搖頭,怔怔抬手捂住心口,「多年夙願一朝成全,沉甸甸的胸口一下就……空蕩蕩的,我……無事,睡一覺就好了。」
他覆上她的手背,仰頭兩眼亮晶晶道:「我足夠重,你把我放進去吧。」
觀星閣上舊景依然,舊人如故。
當年涓滴情深,如今已似海。
她沒有家了,愛過恨過,痛過死過,打馬而過的紅塵緊追不捨,嚷嚷著此心依舊。
此心安處,是吾鄉。
蕭泉再也無法說自己孑然一身,命運刻薄,卻並不吝嗇。
「傻子,」她反手攏住他的手,「你早就在裡面了。」
初冬之時,李憐徹掛帥印,沈是與和李樓風同為副將,前往西北鎮邊。
皇帝親自送到城門,與蕭丞相一同立在牆頭,目送大軍揚塵遠去。
蕭泉的臉掩在狐裘之中,腰間佩玉銜章,攏袖望著黑壓壓的大軍。
「可是捨不得了?現在還來得及,朕把他撤回來?」
高墨離眼下掛著淡淡青色,她像是要把壓在心頭二十多年的憤懣都發泄在王座上,折磨底下的人,也折磨著自己。
「陛下說笑了,」蕭泉習慣了她的調侃,替她撣去肩上落雪,「他為將我為相,皆是為君為國為民。」
她望進高墨離幽深的眸中,展臂揚出山河一角,「這錦繡河山,臣會陪陛下一同看盡。」
「先生一諾,」高墨離執起她的手,往城牆下走去,「我會銘記於心。」
昌平元年,晉熹帝發兵蕩平北狄十二部,令其投降稱臣,遣子來質,已示臣心。
李憐徹加封鎮北王,以防生變,駐守邊疆。
沈是與加封驃騎將軍,暫駐西北。
李樓風回京受賞,和蕭泉吵了兩架,非要當個事少的禁軍統領。
蕭泉拿他沒辦法,只好與熹帝協商,熹帝又賞了許多金貴玩意,以撫其功業有成,不受大賞。
昌平二年,蕭丞相忙裡偷閒,親手寫了「義薄雲天」四字金匾送到杜恪府上。
百姓們紛紛圍觀,杜恪親自站在大門邊指揮僕人們掛上,嗓子喊得那叫一個洪亮。
有了蕭程永的前車之鑑,蕭泉不好再給他什麼皇商的名頭。
但丞相親筆書下的金匾,從今以後他們老杜家算是能在京中橫著走,各路官員都要禮讓三分。
年中,蕭淞他們送來消息,居然就定居在徐州。
李樓風一看,攛掇著蕭泉陪他回去,故地重遊。
同時,蕭泉打聽掌生師兄的下落也有了回聲。
高墨離從成堆的奏章中探出身來,擰眉道:「你要走?去哪?」
「你走了,要累死朕不成?」
蕭泉上前抽掉她手中的奏章,替她捏肩哄道:「陛下,你何必親力親為,有些事讓下面的人去辦便好。」
高墨離受用地閉上眼,聞言嗤笑道:「底下人?除了你一堆蠢材,朕要不過目,誰知道又會捅出什麼簍子來?」
「你這一走,朕怕是要英年早逝。」
蕭泉忍俊不禁,在她的瞪視中收了笑,「好了好了,陛下,我此番前去,是替陛下招攬賢才。」
「賢才?」
「正是,」她換了一邊捏,「谷嵩先生除了臣,還有一個大弟子,只不過他不求聞達,從來不曾聲張過。」
高墨離挑眉擰身,「此話當真?」
「臣不敢欺君。」
高墨離略一思索,拍案應了。
「行,朕給你准假,你給朕帶個能用的回來。」
她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要是你敢跟那小子私奔,朕就滿天下通緝你們。」
蕭泉拱手笑拜:「是,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