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遠赴美國
她每年都會來美國呆半月左右,在此期間孟鈺會徹底失聯。
她身上壓的項目很多,之前孟鈺都會提前半年規劃,敲定一個相對空閒的時間點,確保一切無誤後再出發。
今年提得如此突然,倒是讓季五有些心驚膽戰了。
畢竟海市的事還沒開始收尾,寬海計劃剛剛開始對接。
孟鈺拿命談下來的項目,如此兒戲確實讓人咋舌。
季五一臉糾結:「孟總,真的要明天去嗎?寬海京市還都虎視眈眈呢。」
孟鈺勾唇一下:「放心吧,該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看到孟鈺勝券在握的神情,季五心底的擔憂消散了一分。
「那要不要和董事長說一聲?」
孟鈺低眸,神色厭倦道:「等你回去,匯報一聲吧。」
季五點頭:「好的。」
第二天一早,孟鈺坐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
她沒有先去郊區的房子,而是直奔美國皇家大峽谷。
寄存了行李箱,隻身登上蹦極台。
工作人員給孟鈺穿上蹦極裝備,跳台的風很烈,她的馬尾迎風飛揚。
額前的碎發被吹得凌亂,衣服也被吹得鼓鼓囊囊。
她嬌弱的身軀時不時晃動著,整個人仿佛會隨時被烈風捲走般。
但眼神卻迸發出截然不同的氣場,漂亮眼睛凍起的冰層,冷幽得看不清顏色。
工作人員準備就緒後離場,孟鈺信步走到蹦台邊界。
抬頭看了眼延綿的山脈,以及腳下深不見底的海域。
她神色沉沉,眼底既沒有恐懼也沒有緊張。
就如同看死物般,片刻後她麻木地轉過身背對著山川湖海,張開雙臂,緩慢地閉眼倒下。
烈風就在耳邊呼嘯,孟鈺的身體急速下沉,她感覺世界仿佛失去了聲音。
胸口像被一隻無情地大手緊攥著,胃裡也翻江倒海。
身體快速下降仿佛要把靈魂也拋出體外,極致的恐懼和無助往往能帶來病態的快感。
幾分鐘的時間,孟鈺已經到達低端,腰身上纏繞的蹦極繩緩慢地上升。
等她重新回到蹦極台時,工作人員前來接應。
孟鈺蹲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臉色透著不正常的白。
與以往不同,她今天並沒有跟著工作人員離開。
而是要求再一來一次。
工作人員一臉為難:「女士,您看起來身體不太舒服。這不是個明確的選擇。」
孟鈺搖搖頭,態度堅決:「就現在。」
工作人員只好作罷,留孟鈺獨自在蹦極台上休息調整,準備下一次的降落。
對孟鈺來說,每年一次的蹦極就是一場自殺。
剛接手雲氏時她壓力大到抑鬱,每日都靠著藥物和酒精麻痹自己。
她盼著雲馳能把她一起帶走,這樣她就不用終日生活在自責中,也能從雲氏的重壓下解脫。
孟鈺深知自己沒有勇氣出現在自殺的新聞報導上。
和雲馳一樣從高空墜落,是她能為自己想的最好的結局。
畢竟那些壓抑到極致的東西,是不能單純地靠情緒發泄出來的。
熬過了最艱難的開始,高強度的工作和商場的爾虞我詐慢慢嵌入她的血液。
把雲氏經營好,和雲風爭權成為僅次於尋找雲馳之外的最重要的事情。
蹦極也成為了一個習慣。
孟鈺結束了第三次蹦極後,開始止不住地嘔吐。
腿腳酸軟,無法站立。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到極限了。
即便精神上在無懼高空墜落,人的生理反應也會做出抗議。
過了一會,孟鈺在感受到自己雙腿恢復知覺後,開始給美國的司機打電話。
在美國時,她會選擇切斷一切國內的通訊設備。
剛開始,雲父對她的行為極為不滿。
甚至嚴厲地斥責過她不負責。
畢竟成功的企業家心思都巴不得24小時呆在公司,鮮少有她這樣散漫的。
這兩年,雲父倒是沒來難為過她。
孟鈺猜想,大概是雲父調查了她來美國的緣由,不忍心再過多苛責。
只有不影響重點項目運轉,她什麼時候來美國,想呆多久都沒人敢過問。
司機來得很快,是個白人小哥,他恭敬地接過孟鈺手中的行李箱:「老闆,歡迎回美國。」
孟鈺點點頭,沒有應答。
車子駛入市區主幹道,她坐在後排座位上盯著窗外的風景出神。
孟鈺美國的私產是一所郊區別墅,白色的柵欄,綠油油的草地,和藍天白雲相呼應,美得像一幅畫。
她來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院子裡的草坪上曬太陽。
今天天氣很好,艷陽高照,就如同和雲馳初遇的那一天。
時間走馬觀花,不知不覺,都認識七年了。
孟鈺回想了一下,他們之間的開始,俗套又草率。
一個含著金湯勺出生的繼承人,到了適婚年齡,遇到了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少女閃婚。
不到兩年的婚姻不是很順利,究其原因,無非是少女在這場婚姻中動了真心。
那時的孟鈺,是個天真爛漫的學生,滿心滿眼的東西除了鋼琴就是英俊的丈夫。
但云馳很忙,並不能經常陪她。
甚至還會帶女伴出席商業晚宴,媒體都說,他們有一腿。
有好幾個夜晚,孟鈺拿著新聞闖進書房質問他,然而雲馳拋過來的眼神似乎都在斥責她的無理取鬧。
雲馳說;他和她們最親密的動作就是腕手腕,一切都是為了工作。
孟鈺相信他說的,但是他解釋時,視線都沒離開過手中的文件。
甚至翻閱的速度都沒有絲毫改變,她突然又不想信他了。
孟鈺曾無數次獨自躲在角落裡質疑自己。
是她不夠漂亮嗎?是她的氣質和他不匹配嗎?還是雲馳其實介意她的家勢沒法給雲氏帶來利益的。
如果這一切統統不對,那他又為什麼不願意帶她出席任何商業活動呢。
可那短暫的一年婚姻,帶給孟鈺的並不只有自卑和酸澀。
雲馳會記得她的每一場演出,即便沒時間到場也會讓助理來送花。
會記得她的生日,他們的紀念日,會在孟鈺撒嬌時摸她的頭。
對了,雲馳還和她一起養了條狗,即便他討厭小動物。
孟鈺躺在草坪上,微風輕撫臉頰,她舒服地眯起雙眼。
這些雲馳愛她和不愛她的痕跡,還沒等孟鈺仔細探究明白,就隨著那場意外一起破碎了。
雲馳曾經對她做過的事仿佛一面華麗易碎的鏡子,毫無徵兆地在她的世界裡轟然倒塌,破碎。
這五年孟鈺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獨自舔舔傷口,拼湊鏡子碎片。
人的記憶很奇怪,自從得知雲馳墜機的是因為給她準備生日禮物後,大腦好像自動過濾掉了那些平日裡雲馳不愛她的碎片。
她拿著剩下的碎片,在記憶里加上一層一層的濾鏡,於是雲馳變成了愛孟鈺如命,甘願為她拋棄一切的痴情男子。
孟鈺眨了眨眼,渾濁的眼底逐漸清明。
倘若沒有海市發生的這一切,孟鈺大概還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不願意醒來。
回想起那日包間的場景,她都忍不住動容。
男人面前是能輕易壓倒他的權貴,身後是心愛的姑娘,他願意捨棄尊嚴保護季甜甜。
人們對愛的定義,大多源自第一個戀人。
那些孟鈺心底的小甜蜜,在那個包間裡被撕扯殆盡。
孟鈺見過他愛人的樣子,再也不敢自作多情地想其他了。
他如此珍重季甜甜,就一直用季楊的身份活下去吧。
至少自在灑脫,和心愛之人日日相見,也是難得的幸福吧。
所以雲馳的身份說與不說,都沒有意義了。
夕陽西下,午間的風有些涼了,孟鈺起身攏衣服往屋內走去。
之後的很多年裡,孟鈺思考著徹底放下雲馳的時刻,就是在這個平淡又稀鬆的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