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憶起
島嶼的天氣變幻莫測，像是大自然肆意揮灑情緒的畫布。
清晨，陽光溫柔地灑在金色的沙灘上，海風輕拂，帶著絲絲涼意，椰樹的葉子沙沙作響，似在低吟淺唱。隨著太陽升高，熱度逐漸攀升，天空湛藍如寶石，雲朵像棉絮般漂浮。
午後，如此美好的天氣竟毫無徵兆地湧起大片烏雲。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海面上，濺起層層水花，整個島嶼瞬間被雨幕籠罩。
小六與茉莉站在花園二層的玻璃房裡，她高興地拍打著雙手：「媽媽，你看，好美！」
小六：「......」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她才二十歲，就做媽了。
宋卿這個庸醫也不知道怎麼治的，他篤定茉莉只會失憶，可如今她不僅失憶，還失智了。現在茉莉的智商只有五六歲，與人交流時，她的話語會變得簡短且充滿孩子氣，常常問一些極為簡單的問題，得到回答後又會很快遺忘，然後重複發問。
走路時也不像成年人那般輕盈穩健，而是小心翼翼，偶爾還會被平坦路上的小石子絆住，身體搖晃幾下後，像個孩子般委屈的癟嘴，眼神里滿是無辜。
她就像一隻迷失在濃霧中的小鹿，眼神里滿是無措與迷茫。但有時候她也會對著熟悉的物件發呆許久，手指輕輕觸碰，卻似在努力喚醒一段遙遠而模糊的記憶。
可惜，目前還是沒能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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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這兒目不轉睛地看什麼呢？」宋卿邁著穩健的步伐，從一側晶瑩剔透的玻璃梯上，緩緩向她們走來。他的目光在她們的臉上輕輕掠過，帶著一絲好奇。
茉莉聽到聲音後，高興地跑去擁抱他：「爸爸，你來了！」
宋卿：「......」他也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才二十八，就做爹了。要不是因為還要繼續給她治療，他真想能躲哪裡就躲哪裡。
宋卿輕輕回抱她後，笑得一臉尷尬：「呵呵～茉莉在陪媽媽幹嘛呀？」
茉莉揚起天真的小臉，拉過宋卿與小六的手：「我和媽媽在看下雨！爸爸你看，小水滴落在海里，就像我躲進爸爸媽媽的懷裡。」
宋卿、小六：「......」他們真的接不了。
茉莉站在他們中間，幸福得仿佛真的是一個小孩，她的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的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她一會兒看看左邊的人，一會兒瞅瞅右邊的人，那純真的目光里閃爍著對眼前人的依賴與喜愛。
驀地，她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起來，她跌坐在地上，雙手無助地向前摸索著：「水！好深的水！好深的水！我要淹死了，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小六和宋卿變得瞬間緊張起來，尤其是小六，她剛想觸碰茉莉，就被宋卿制止住了：「等會兒！先觀察一下！」
小六被茉莉這副模樣驚得心頭一震，目光所及之處，她的無助與懵懂皆收入眼底，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似一把纖細卻銳利的劍，直直刺進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疼惜之情如藤蔓般肆意蔓延，將整顆心緊緊纏繞。
她想，也許是因為茉莉這幾日總喚她媽媽，把她的母愛喚出來了吧！
「不要！不要這樣對我！不要！」茉莉崩潰地大聲哭喊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夜裡——她從懸崖上一躍而下後，海浪將她卷進海里。
當她悠悠轉醒，意識逐漸變得清晰時，她發覺自己的雙臂正緊緊環抱著一塊木板。
在這茫茫無際、浩渺無垠的大海之上，她宛如一片孤葉，渺小而無助。只能隨著洶湧的波濤起起落落，身體毫無自主之力，恰似被大海肆意撥弄的玩物。那無盡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將她無情地拋起又摔落，而她與那塊木板，成為了這浩渺汪洋中僅存的依偎。
在這漫長的兩天兩夜裡，時間仿佛被無垠的海水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寫滿了孤寂與絕望。
第一天，初晨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看似寧靜的海面下卻隱藏著無盡的力量，起初，她還滿懷希望地凝視著遠方，堅信陸地就在下一個海平面的盡頭，海風呼嘯而過，吹亂了她的頭髮，咸澀的味道充斥著鼻腔，那是大海獨有的氣息。
隨著時間的推移，烈日高懸。毫無遮蔽的她被熾熱的陽光烘烤著，臉上滾燙，嘴唇乾裂，喉嚨乾渴得仿佛要冒煙，每一次吞咽都是一種煎熬。
大海依舊在四周延伸，不見邊際，那單調的藍色讓人感到恐懼和絕望。
到了夜晚，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她徹底吞沒。冰冷的海風將她僅剩的衣物捲走，每一次海嘯都像是死神的到來。
第二天，疲憊與飢餓如影隨形。她強打起精神，可口中實在幹得不行，望著眼前的海水，她舔了舔嘴唇，最終還是低下頭去喝了一口。咸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舌尖仿佛被無數細小的鹽粒摩擦，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鹹味太重了！她的胃裡開始翻江倒海。
天空中偶爾飛過幾隻海鳥，她眼巴巴地望著它們遠去的方向，那裡或許就是陸地所在。此時的大海變得更加暴躁，狂風掀起巨大的海浪，她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心中的恐懼也隨著海浪的升高而加劇。
最後，她被一個急浪拍暈了過去。
......
思緒止住，茉莉也停了掙扎，她呆呆地坐在地上保持著剛剛的姿勢。
她的雙眼原本像被迷霧籠罩，混沌而迷茫，往昔的記憶也被封在深不見底的幽潭之中。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她記憶的閥門轟然開啟。剎那間，她的眼神里像是有清風拂過，吹散了層層迷霧，原本呆滯的目光開始有了靈動的光彩，逐漸變得清明澄澈。
她是誰，她想起來了。
她為什麼到這來，她也想起來了。
小六和宋卿對視了一眼，宋卿對她點了點頭。小六屏住呼吸，將手搭在茉莉的肩膀上，語氣中滿是擔憂：「茉莉，你還好嗎？」
茉莉再抬起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