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的臉，被毀了
夏日的雨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此時的玻璃房內，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茉莉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整個人垮了下來。原本整潔的頭髮此刻凌亂地耷拉在額前，衣服也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隨意被揉成一團又展開的破布。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與她絕緣，她沉浸在自己那片荒蕪的世界裡，臉上寫滿了絕望，
小六與宋卿目光交匯，短暫對視後，宋卿滿臉無奈，緩緩點了點頭。小六本該滿心歡喜，可望著眼前的茉莉，她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她暗自思忖，若能一直失憶，或許於她而言亦是一種解脫。思及此處，小六忍不住再次輕聲問道：「茉莉，你還好嗎？」
茉莉聽到聲音後抬眸與她對視，目光冷淡而疏離：「謝謝你救了我。」她的嗓音如往日般清澈。小六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一時間，氣氛陷入了尷尬的死寂。
宋卿那溫潤如玉的面龐閃過一絲難色，他抬手撓了撓頭，轉而面向茉莉輕聲說道：「你如今雖已恢復記憶，可身體仍未全然康復。小六，」他看向小六，繼而道，「你扶她回屋，我再為她細細檢查一番。」
「不必了。」茉莉當即拒絕。說罷，她便自顧自地朝著屋裡走去，小六與宋清只能眼睜睜望著她那略顯孤單的背影慢慢遠去。
小六對著那背影喃喃低語：「她究竟遭遇了什麼？」
宋清無奈嘆息，緩緩搖頭，語氣滿是惋惜：「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得提醒你，從她現在的情緒來看，情況不太妙，似乎有什麼心結鬱積於心。你得多留意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不可有絲毫懈怠。」
小六神色凝重，微微點頭，目光始終緊鎖茉莉離去的方向，心中憂慮更甚。
茉莉回到房間後，第一件事便是進了衛生間。她看著鏡中明眸皓齒，膚如凝脂的自己，一時有些恍惚，思緒瞬間飄遠，竟一時晃了神。
她難以相信此生還有機會重回這世間。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與臉上格格不入的傷口貼上。她縴手輕抬，緩緩撕開，只見一道蜿蜒如蛇、觸目驚心的傷口橫亘在臉頰，那傷口泛著微微的紅，周邊的肌膚還有些浮腫，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銳利且粗暴的東西撕裂開過，在原本光潔的面容上顯得格外猙獰。
即使心中已經做了準備，可當看到時，她還是被驚得捂住了嘴。
她的臉，被毀了。
她呆呆地凝視著這道傷口，眼神空洞而迷茫。嘴唇微微顫抖，卻未發出一絲聲響，唯有那眼眸深處，隱隱閃爍著哀傷、怨憤。終是按捺不住，悲痛如決堤洪水。她俯向洗漱台，放聲痛哭，聲嘶力竭。
姜普！梁聲平！姜百合！裴司真！他們害的她好苦！！！
小六行至門口，便聽見屋內那悲慟的哭聲，她眸中的憐意稍縱即逝，繼而緩步入內。
良久，茉莉才從衛生間走出來。見床上之人，她心中並無波瀾，似已早有預料。小六原本靜坐在床沿，見茉莉現身，竟緊張的站了起來。
「我叫姜茉莉。」姜茉莉主動開口。
並不是她稀罕「姜」這個姓，而是她想通過這個方式告訴自己，曾經受過的苦難！
小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她也做了自我介紹：「我叫小六，是薩蠟安島上的一名女傭。一周前，我在海灘上撿到了你。」她一邊做著自我介紹，一邊觀察著姜茉莉的神色。
當她聽到薩蠟安島時，她的眼眸動了一下。
小六試探道：「你聽過薩蠟安島?」
姜茉莉對於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並沒有什麼好保留的，況且這在這在紅國也並非隱秘之事。她微微頷首，輕聲說道：「聽過，薩拉安島是私人島嶼，不受任何國家轄制。」
小六難抑心中激動，追問道：「那你可知自己是如何來到此處的？」
「漂流。」她神色黯然，不安垂下眸子，似又憶起那令人絕望的場景！那些個海浪，最高掀起的時候足足有五六米，她就像個皮球，在浪中來回翻滾，經歷了無數次的嗆水與窒息。
小六滿臉驚詫，凝視著她：「你從紅國漂流而來？」
姜茉莉平靜回應：「嗯。」
「藉助了什麼工具？船、救生衣、皮筏艇？」小六急切地追問。
「都沒有，僅是孤身一人在海上飄蕩。」她望向小六，笑容中滿是悲戚：「聽起來難以置信，對吧？但我並未說謊，事實便是如此。」言至此處，她的眼眶漸漸泛紅，聲音也微微顫抖：「無數次，我都篤定自己要命喪黃泉，可上蒼卻又屢屢將我從死亡邊緣拉回。我獨自一人，在那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漂泊了兩天兩夜。」
小六見她再次陷入痛苦之中，她安撫著：「茉莉，都過去了。」
過去了？姜茉莉自嘲一笑，內心的絕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咚咚咚！」
正當小六還想再說些什麼時，她的房門被敲響了。她一臉侷促地問道：「誰啊！」
宋卿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他急切道：「快開門！是我！」小六聞言，鬆了口氣，她上前將門打開，剛要開口便被宋卿打斷：「快！趕緊把茉莉藏起來，二爺來了！」
「什麼！」小六面色一白。她忙拉起一旁姜茉莉交代道：「茉莉，二爺來了！至於二爺是誰，等他走了我會告訴你。現在我們只有一個請求，就是你在這裡千萬不要出聲，否則的話，不僅你活不了，我和宋醫生，同樣會沒命的！」
姜茉莉見二人如此緊張，想來這位「二爺」便是島嶼的主人了。她頷首道：「放心吧，我不會出聲的。」宋卿與小六相視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姜茉莉看著二人漸漸遠去，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