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般肆意的笑，倒是第一次見
陽光如瀑，洋洋灑灑地落在庭院之中。
嶸蓮和嶸尋站在耀眼的日光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嶸尋身材高大，長相粗獷，莽然看上去，甚是不好相處。
他雙眼圓睜，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每一根青筋都在額頭上暴起，如同虬龍一般。
此刻的他不知是被曬得，還是被氣得，臉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通紅。
他的拳頭緊緊握著，指關節泛白，好似下一秒就要揮向嶸蓮。
而嶸蓮，在同樣的陽光下，卻顯得格外淡定。
他身姿挺拔，面容平靜如水，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陽光在他的肩頭跳躍，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嶸蓮！你竟然將我女兒的身份，給了別人！」嶸蓮的怒吼聲從他的喉嚨里不斷湧出，聲音在陽光中震盪，如同雷聲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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嶸蓮平和地看著他，不緊不慢地開口：「五哥，你何必如此動怒呢？有話好好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充滿火藥味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如清泉流淌，絲毫沒有被嶸尋的暴躁所影響。
「好好說？你讓我怎麼好好說？那......可是我女兒的啊！」嶸尋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憤怒依舊占據著他的臉龐。
嶸蓮輕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我明白你對梔子疼愛有加。」
「但你也清楚，即便你四處托關係不去辦理死亡證明，但最終還是會被強制註銷的。」
「一旦註銷，那就意味著梔子真的從這個世上消失了，再沒有一點蹤跡。」
嶸尋的表情微微一滯。
嶸蓮看著他接著道：「可如果讓她人頂著她的身份活下去，這何嘗不是一種延續呢？」
嶸尋一聽，怒道：「這算什麼延續？她又不是梔子的女兒！」
嶸蓮無奈：「如果讓那姑娘以梔子的身份生活，不僅能讓你們有個心靈寄託，還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比如，你不用再托關係不去辦理死亡證明。」
聽了這句話，嶸尋的臉色再次鬆動起來。
嶸蓮見狀，趁熱打鐵。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嶸尋的肩膀：「五哥，我明白你心裡的痛苦。」
「但她......」嶸蓮的臉色泛起不易察覺的不自然來。
「咳，也是個好姑娘，你不妨和她接觸一下，認識認識。或許你會從她身上看到一些梔子的影子，也算是一種慰藉。」
嶸尋沉吟，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
當發現自己的作為後，他急忙甩開嶸蓮的手：「你還是同小時候一樣，三言兩語便能蠱惑人心！」
嶸蓮：「你想多了！」
嶸尋：「你別說了，我不同意！」
嶸蓮直視著他的眼睛，皺眉道：「你不能再一直沉浸在失去女兒的痛苦中了，你想想五嫂，不到知天命的年紀，便已哭傷雙眼。」
「而你，去年三月又查出甲狀腺癌，雖說不算嚴重，但也需要終身服藥。」
嶸尋見他連自己的病理都知曉得一清二楚，不禁震驚道：「你！」
嶸蓮淡淡開口：「也是前幾日偶然曉得的。」
他又繼續說道：「本應子女承歡膝下的年紀，卻喪失獨女，我能理解你心中的痛苦。」
「但是，你的人生只走了一半。若下半生一直活在痛苦之中，我想，這也是梔子不願看到的！」
嶸尋的眼睛裡閃過淚光，他背過身去，沉默了許久。
他的梔子，最聽話懂事了。
嶸蓮趁熱打鐵道：「雖說嶸家子弟眾多，不必考慮身後事。但我可以保證，她可以為你們養老送終。」
嶸家到底是世家大族，最注重傳統文化，自然也對這個頗為在意。
人固有一死。
有的人覺得，死便死了。死路邊也是死，死醫院也是死，死家裡也是死。
只要不嚇到自己，死哪裡無所謂。
若不小心嚇到了別人，只能在天上說抱歉。
可對世家大族來說，並不是這樣。
他們看重死後的風水，會不會影響後世的發展。
與個人感受相比，他們更在乎的是家族的榮譽。
就像嶸尋，儘管他在嶸家處於邊緣地位。但憑藉著父輩的蔭庇，每年依舊能輕鬆獲得大筆分紅。
既享了家族的福氣，那自然也得擔起家族的擔子。
嶸尋沉默良久，才開口問道：「那女子身世如何？品行怎樣？」
「高伯。」嶸蓮開口。
高伯手捧著一疊資料來到嶸尋面前。
「五爺，這些是小姐的資料，您這邊可以看一下。」
嶸尋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接過來，也就代表他認可了她。
「川子，送五爺去客房休息。」高伯對著一旁的下人說道。
「是。」川子應聲，隨後對著一旁的嶸尋道：「五爺，您請跟我來。」
嶸尋跟著川子走後。
高伯看向嶸蓮問道：「二爺，這樣的話，五爺不就知道小姐的底細了嗎？」
嶸蓮淡聲道：「占了人家的身份，總得跟人家交底兒吧。」
「二爺說的是。」高伯欠身道。
解決完這邊的事兒後，嶸蓮又來到了姜茉莉的西廂房處。
見女子依舊熟睡，他起身去了浴室。
再出來時，他的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水汽和淡淡的皂香。
嶸蓮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床邊，看著姜茉莉熟睡的面容，眼神中透著一絲溫柔。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身旁的人，被下赤裸。
他的大手在她嬌嫩的皮膚上游移，好似上好的白玉，溫潤細膩。
看得出來，以前的她將自己保養得很好。
摩挲著手下的觸感，嶸蓮的眼底又浮現出一抹幽光。
姜茉莉還在睡夢中，卻突然被人噙住紅唇，她睜開惺忪的眼睛。
見她醒了，嶸蓮鬆開她。
「睡飽了？」他幽幽的看著她。
見他的眼神如此危險，姜茉莉可憐兮兮的搖頭。
「沒……」聲音一發出，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這如老木鋸般的聲音是她發出來的？
嶸蓮見她這般模樣，當下便笑了起來。
姜茉莉怔怔看著他。
嶸蓮常笑，但每次笑都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般肆意且發自內心的笑，倒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