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該存在的悲傷


  「《關於植株病毒引起的傳染病防治——以雀形藤牛花和百雀病為例》,主講人,裴嘉珩,國家植物研究院植物學專家,國立大學植物保護學在讀博士,江州市第一醫院特聘顧問。」

  坐在第一排的姜穗穗,抬頭望著巨大白色屏幕上的文字,輕聲讀著。

  現代的漢字和古代有些許不同,但大多數都是簡化字體,姜穗穗半猜半認,逐漸掌握了它的簡化規律,已經能辨認大部分現代文字了。

  但這裡面有很多詞彙,比如研究院、專家、博士……她都看不懂含義,只能根據剛剛姜世譽口中提及過的隻言片語大概猜測。

  植物,應該是指花果樹木。

  專家,應該是在這方面小有成就的人士。

  也就是說,裴嘉珩是專門研究植株相關疾病的人。

  可這跟笑面疫有何關聯?

  

  唐彌夏把直播手機用支架撐著,自己把攝像機扛在肩上。

  她眼裡露出崇拜的神情,「現在鏡頭對準的就是裴嘉珩,全國最年輕的植物學博士!國家研究院有史以來最帥的教授!各位進直播間的寶子們點點關注,我將為無法抵達現場觀看的大家直播講座的內容!和官方直播不同,我會全程死死懟著裴教授的臉哦!」

  和她同樣情緒激動的是全場觀眾,他們高聲呼喊著裴嘉珩的名字,個別甚至像看演唱會的粉絲一樣舉起了應援牌,企圖讓裴嘉珩跟他們互動。

  直到工作人員出面制止,如白磷般驟然點燃的場面才緩緩平息下來。

  被按頭坐在第一排的姜世譽和其他觀眾不同,兩條腿彎曲著,半個身子躲在桌子下,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他的動作身形活像一隻鵪鶉。看起來滑稽可笑。

  「喂,姜世譽,你說要走又不走,留下來就好好看,你在幹嘛啊?」

  唐彌夏一臉不解地看向他,身旁的姜穗穗也忍不住坐著離他遠點兒。

  「你不懂,」姜世譽往前看是講台上活生生的人,往側看是唐彌夏直播鏡頭裡放大無數倍的臉,嗓音都哽咽了,「我現在簡直可以用八個字形容,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不至於吧,裴教授的講座很有意思的,跟學校里那些老學究不一樣。」

  唐彌夏不高興了。

  要知道第一排的位置,千金難得,即便她是個在短視頻平台擁有十萬粉絲的熱門主播,也費了老大勁才從主辦方手上拿到一張票。

  還因此背上重大責任:全程為第三方平台錄像拍攝。

  姜世譽倒好,靠著走後門的人脈資源,帶著自家七歲的小妹妹,輕而易舉就拿到兩張前排票,坐的比她還C位。

  結果,一個窩在角落裡兩眼緊閉,嘴裡神神叨叨,反覆囔囔著聽不懂的細碎詞彙,跟被下咒了似的;另一個倒是兩眼圓滾滾的瞪著,可惜年紀太小,想也知道就是來湊個數聽個響。

  姜世譽恍惚間感受到身旁傳來一股慍怒之氣,疑惑地看向唐彌夏,後者卻只是笑了笑,眉眼彎彎,嗓音甜甜,就是有些滲人。

  他更鬱悶了。

  他已經明白過來,自己被耍得團團轉。

  今日在醫院裡發生的事情,估計裴嘉珩早就知道了。

  姜穗穗也理解不了姜世譽的行為,她心焦火燎,恨不得多長几雙耳朵,目光死死盯著裴嘉珩,努力把他說的每個字都刻在腦海中。

  兩人隔著三米遠,一個在台上,一個在台下。

  裴嘉珩卻像是察覺到了異樣,淡淡地看向她的方向。

  那是一個很特別的眼神。說不出的寂寥和孤遠。裴嘉珩的性子本就冷冷的,但即便是再高傲悶騷的人,也很難露出這樣的目光。

  表面一層是寡淡無情的,但姜穗穗卻能深深感受到,那個目光背後潛藏的悲傷。

  她的心漏了一拍。

  悲傷,這個詞出現在裴嘉珩身上,太詭異了。

  在姜家,裴嘉珩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力,就連身為姜家少爺的姜世譽都怕他怕得要死;

  在人生價值上,他是名譽滿城的專家學者,有萬千少女追捧和崇拜,在江州的地位估計不遑多讓於過去的魏蘭璋。

  看看魏蘭璋那副傲然驕矜的處世態度就知道了,像他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傷心事?

  「關於雀形藤牛花和百雀病的科普,就講到這兒,倘若有任何疑問,歡迎在報告結束後的後采環節提問。」

  全場再次響起雷鳴般熱烈的掌聲。

  姜穗穗原本發散的思緒當即被驚得回過神來。她微微嘆了口氣,好像每次看見裴嘉珩那張臉和那雙眼眸,她就控制不住地走神。

  「要結束了嗎?終於要結束了嗎?」姜世譽直起身,臉上帶著喜悅。

  相比之下,唐彌夏滿滿不舍,「好像是吧。唉,裴教授那麼忙,下一次線下見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咯。」

  姜世譽心道,呵呵,來我家,天天給你見。

  不過,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從小到大,別人只知道他有個異父異母的哥哥,卻從未有人知道這個哥哥到底是誰。

  由於姜家藏有白樓的秘密,他也很少隨便帶朋友回家。

  準確地來說,裴嘉珩他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秘密……

  「在報告的最後,我想再跟大家科普另一個歷史上典型的案例。」講台上,裴嘉珩突然開口道。

  觀眾席安靜片刻,繼而迎來了更響亮的歡呼。

  「天哪天哪,裴教授返場咯!」

  「真是活久見了,講座都有安可環節了。」

  「也就是裴教授的講座才叫安可,其他人都叫拖堂……」

  仿佛對周圍的喧鬧聲熟視無睹,裴嘉珩默默關掉剛剛的PPT,重新打開了一個頁面。

  大屏幕上,一張觸目驚心的黑白照片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無數人倒吸一口涼氣,屏住呼吸。

  照片上的人,原本的五官已經無法辨認,因為他的臉上被無數張笑臉重重疊疊地覆蓋著。

  唯一能看清的,是他那雙絕望的眼睛。

  「這是一張來自十九世紀末的照片,懂歷史的小夥伴應該知道,他所患的疾病,叫系統性多重笑面瘡綜合症,在民間又被稱為,笑面疫。是一種傳染性極強致死率極高的甲類高危傳染病。」

  他按下遙控器,頁面往下翻了一面。

  出現了另一張植物的圖片。

  「這是凰羽花,它就是引發笑面疫的罪惡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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