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戚懷刑自述(番外)

  系統黑匣子：

  自我記事起，就是沒有母親的。

  父親酗酒，也不喜歡我，前十年的人生里我活得很艱辛。他喝醉了就會打我，瘋起來的時候會摸著我的臉懷念我死去的母親。

  他總是這樣，懷念的神情痴狂又帶著怨恨，隨後落下的是狠狠的一巴掌。

  再後來，他把我丟給陸家三爺。軍營里，我能吃飽飯。三叔把我丟進訓練營，暗無天日的地方，落在身上的拳腳像雨點一樣。

  太疼了，這裡沒有人會把軍營當家，我卻把軍營當了五年的家。

  除了殺人，我什麼都沒學會。

  我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於是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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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靠很多東西來判斷我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從我斷裂的眉毛，從我寡薄的親緣，從我孤僻的性格，從我與別人有異的一切。

  於是我更加變成他人嘴裡的壞人。

  殺人放火，暴虐成性。我把屠殺當作事業，我把收割人命當成宣洩，我對我這前半生的痛苦作出答覆，我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也不把別人的命當命。

  直到我遇見她。

  那天夜裡的風很涼，她笑著問我要不要吃甜品。

  她總是和別人不一樣，我在她這裡和常人無二無別，她送我禮物，她親吻我，她擁抱我，她給了我前半生從未得到過的一切。

  她是我的一切。

  像流浪在世間的乞兒，我懷璧其罪。

  我不止一次想像她離開我的樣子，這千遍萬遍的預演我都沒有給出一個解法。直到她真的離我而去，我都倉惶不知所措。

  我此生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麼，故而也沒有失去過什麼。她像枝頭高歌的一隻百靈鳥，偶然落進我手心裡逗留片刻，我卻以為她永遠不會走。

  我憤怒，仇恨，哀怨，嫉妒，像徘徊在地獄邊緣的鬼，我甚至想重操舊業，把這和氏璧打碎了留在身邊。

  我痛恨所有奪走她的人，我卻更痛恨自己。

  我學不會常人的愛，或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的父親也從來學不會愛人。

  可是我怎麼捨得。

  她那麼漂亮，那麼鮮活，我的殺意僅僅是在欺騙我自己。

  我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

  我嫉妒那些生在陽光里的人，我憤恨陸傑生，我其實羨慕他的一切，那些東西能稍稍拉近一些我和她的距離，我也想拼命把自己變得體面一些。

  她再次回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幾乎忘了所有的仇恨。

  我知道她想故意摔倒住院，我知道她在我身邊不自由，我甚至知道她並不是真心愛我。

  我只能假裝不知道。

  被推下船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她手上的海華之珠，像平平無奇的玉石，沒有流光，沒有溢彩。

  那又怎麼樣呢？

  我愛她，哪怕她對我的愛是那麼微不足道，我還是愛她。

  我愛她

  我愛她

  我愛她我愛她我愛她我愛她我愛她我愛她。

  她只是在我的世界裡靈巧地轉了個圈，就讓我得到了此生都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因果報應，孽力回饋。

  她葬身在那艘船里的時候，我知道是我的因果報應。

  於是我走進海里，海水從我的四肢百骸灌進去。

  這是她給我的最後一次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