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要姻緣,好不好?


  飯廳里,兩個丫頭正在服侍大太太吃飯,面前的小圓桌上放了一桌子菜,大太太喝著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秋姐兒,來坐。」

  她讓身邊的丫頭給她搬了個板凳,宋斬秋一個上午沒出過屋子,沒有運動量也不怎麼餓,夾了根菜慢慢啃。

  屋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大太太不說話,宋斬秋也就不說話。

  終於,有人熬不住了。大太太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秋姐兒今年該有十六歲了吧。」

  「你外祖家有沒有說親的意思?」

  大太太夾了一筷子菜放她碗裡,宋斬秋卻把筷子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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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到正題了。

  她禮貌地勾勾唇,笑意不達眼底:「還沒呢。」

  大太太聞言繃緊的表情一下子就放鬆了,笑容更大了:「那正好,我和你父親這幾日給你相看了個親事。」

  宋斬秋看見她身後的花鳥紋寶瓶,映出冰冷的光芒。

  她在這裡根本沒有任何話語權。

  宋斬秋眨了眨眼,不卑不亢地和她對視上:「是嗎?」

  大太太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怵,但她是什麼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自小長在鄉下,家裡人也對親事不上心,如今也到年紀了,我與你父親也必不會害你。」

  宋斬秋懶得聽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她想著怎麼借這個機會出府。

  「母親直說吧。」

  大太太也不笑了,假面褪去,眼角細密的皺紋讓她看起來像只老狐狸:「巡撫家的三兒子,祁昀,方及弱冠,那孩子飽讀詩書,溫文爾雅,咱們家和它結親,也算是高攀了。」

  她根本沒把宋斬秋放在眼裡,在銅盆里淨完手,扶著丫鬟的手站起來。

  宋斬秋心道若是真這麼好,怎麼不讓別人嫁。

  大太太帶著她到偏房,拉著她坐在軟榻上,從小几上拿了一個檀木盒子,裡面放了一對成色極好的玉鐲。

  「這是一點小心意,等你成親,嫁妝我與你爹自然會準備好,你不必擔心。」

  宋斬秋收下了。

  她點點頭,問道:「這幾日我能出府嗎?想置辦點首飾。」

  大太太起初對她的接受良好感到驚訝,隨後想通了什麼似的,掩唇輕笑:「自然可以,我撥幾個丫頭給你,你想買什麼,支銀子就行。」

  「謝母親。」

  宋斬秋拿著那盒子跨出房門,大太太看著她的背影,偷偷在心裡笑她沒見識。

  畢竟是鄉下長大的,幾句話就打發了。不過怎麼不算高攀了呢,都不算知府里的正經小姐。

  大太太呷了一口茶,想起從前那個貌美的宋氏女,嗤笑一聲。

  ……

  宋斬秋終於能出府了,雖然身邊跟著兩個冷臉的丫頭。

  她拿著那對鐲子直接進了典當行,兩個丫頭急忙攔住她。

  「小姐,這是太太賞你的,怎麼能拿去當了。」

  兩個丫頭一個叫畫紅一個叫畫綠,急忙攔住她。

  宋斬秋冷眼看著她們:「太太說的?」

  畫紅的氣勢弱下來:「沒說……」

  「那就讓開。」

  她現在手裡一分錢也沒有,在這裡行走困難啊!

  畫紅畫綠在門口等她,二人覺得十分丟臉,拿著帕子遮遮掩掩。

  等宋斬秋單手拿著一荷包的銀子出來,二人便開始竊竊私語:「不知道的以為咱們知府缺錢了呢……」

  宋斬秋根本沒慣著,那些大太太二太太什麼的,再看不慣也不會當著她的面說什麼,她怎麼能忍這幾個小丫鬟?

  「你們知府?」

  她抱著手臂轉身,畫紅畫綠兩人差點撞到她身上。

  「勸你們別對別人的錢財占有欲太重。晚上我會告訴大太太,你們不用再伺候我了。」

  她說話一點都不像其他小姐那樣和善溫柔,兩個小丫頭一下子就慌了,大太太定會罰她們的!

  宋斬秋沒有必要原諒,她沒理會二人,帶著兩個拖油瓶她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去端尚所在的道觀。

  更何況還要爬山。

  宋斬秋看了看天色,暗暗嘆氣,打道回府。

  畫紅畫綠被大太太帶回去了,她又派來一個更老練的丫頭,叫停柳,她年紀更大,也穩重許多。

  「小姐,夜深了,就寢吧。」

  停柳幫她鋪好床鋪正要出去,宋斬秋坐在床邊叫住她:「明天我想去一下端尚道長的道觀。」

  停柳思索了一下:「明日我去稟明大夫人。」

  宋斬秋聞言加了一句:「親事在即,我想求個好姻緣。」

  「可以嗎?」

  宋斬秋在昏暗的燭火後,披著頭髮,軟軟的語氣帶著一點祈求的神色,停柳才發覺這個新來的小姐也才十六歲。

  她抿唇對宋斬秋寬慰地笑了笑:「我和大夫人稟告一下,明日就能去了。」

  「謝謝停柳姐姐。」

  屋裡只剩下宋斬秋一個人了。

  她把方才軟和脆弱的聲線咽了下去,割斷了手腕上的頭髮。

  阿祟自她來了這裡,每次都會給她一縷頭髮。

  但出乎意料的是,阿祟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就在房間裡了。

  這次窗戶沒有呼啦作響,它作為一團紅霧躲在屏風後,只見屏風搖晃了幾下,阿祟走了出來。

  宋斬秋拉住它,讓它一起坐在床邊:「明天我就能去找那個道長,但我沒有把握能幫你解開封印。」

  阿祟看著她,宋斬秋看見它黑曜石一樣的雙眼,對方好像沒有在認真聽她說話。

  「求姻緣?」

  阿祟的臉上寫滿不解,它方才躲在角落裡,什麼都聽見了。

  宋斬秋沒想到它居然只注意到這個,哭笑不得。

  阿祟像一朵鈍鈍的白蘑菇,生長在陰暗的潮濕的角落,過路的動物會覺得它無害得可以食用,但其實它是劇毒的。

  劇毒的阿祟定定地看著她,它的心情很複雜,幾乎是鬼生有史以來的複雜。

  它當然知道姻緣是什麼意思,為鬼一千年,它遊走人間,也偷偷坐在神佛座下偷聽人類的願望。

  秋秋也和這人間的所有人一樣嗎?

  宋斬秋沒有把親事的事告訴它,她矢口否認:「只是個藉口而已,別多想。」

  「姻緣,不好。」

  阿祟垂著頭,髮絲遮擋,宋斬秋看不見它的神情。

  它不希望有人和它搶宋斬秋。

  人間的女子成了親,便相夫教子,哪裡還會記得它這隻鬼呢?

  阿祟的手攥緊床沿,宋斬秋聽見木材被捏碎的動靜。

  「不要嫁人,也不要姻緣,好不好?」

  阿祟忽然轉身捧起她的臉,喃喃道。

  宋斬秋望進它的眼裡,阿祟的眼睛一眨不眨,冰涼的手刺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它在逼她同意。

  宋斬秋沉默良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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