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要渡它


  宋斬秋並沒有把這門親事放在心上,或許和上一個世界一樣,還沒成任務就能完成了。

  阿祟想要解開封印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強烈。它想每時每刻都和她待在一起。

  它看見自己手腕上繫著的頭髮,離開了主人似乎變得有些枯黃。它伸出如玉的手指,不知施了什麼法書,它們像吸滿了精血一樣重新變得光澤潤滑。

  它會把它們養得很好的。

  阿祟取下一縷自己的頭髮,鄭重其事地系在宋斬秋腕子上。

  ……

  宋斬秋早上醒來,停柳捧了一套衣服來給她換上。

  「小姐,大太太應了,給您派了馬車。」

  停柳是個心思縝密的丫頭,她從來也不拜高踩低,只是本本分分做自個兒的事。

  宋斬秋必不會為難她,她還要待她好些。

  

  「謝謝停柳姐姐,你用早膳了嗎?我自己穿就行。」

  宋斬秋接過那件青綠色的褙子,停柳卻又開始伺候她洗漱。

  今日天公作美,日頭很好,府外有馬車等候,宋斬秋看了看那馬車,木料嶄新,大太太沒有故意苛待她。

  馬車搖搖晃晃,集市上人漸漸多了起來,街頭巷尾小販的叫賣聲漸漸喧鬧起來。

  宋斬秋挑開車簾,停柳走在馬車外,對她笑了笑。

  道觀建在山上,宋斬秋下了馬車還要爬小半座山。

  道觀里小小大大的弟子正讀著書,樹影婆娑,一口大大的鐘懸在庭院裡。

  停柳做事周道,不用宋斬秋自己開口,她就上前主動問好了。

  「這位小道長,請問端尚道長可在?」

  那小道長一口便回絕了:「我家師傅今日閉關,不接外客,還請姑姑見諒。」

  停柳點了點頭,回頭告訴了宋斬秋,言語帶著幾分歉意:「小姐,今日道長不見客,不如小姐您上柱香拜一拜,也不算白來。」

  宋斬秋嘆了口氣,果然見他一面難如登天,她點了點頭,接過停柳的香,正要去假模假樣地拜幾下,那小道士不知怎麼了,又忽然跑過來了。

  「這位小姐,師傅說他願意見你,還請小姐隨我來。」

  停柳詫異地看了宋斬秋一眼,也沒說什麼,接過宋斬秋手裡的香幫她插進香爐里。

  宋斬秋跟著那小道長走進迴廊,廊邊吹進山風,竹林嘩啦啦作響。

  端尚道長盤腿坐在內院,小道長把她領過來便走了。

  宋斬秋打量著眼前的人,頭髮已然花白,身體清瘦卻不虛弱,仙風道骨。

  二人俱無話說,宋斬秋自然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饒了道長清修,實在抱歉。」

  她出聲打斷沉默,周遭穿林打葉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端尚道長默默睜開眼。

  他略略掃了宋斬秋一眼,開門見山道:「你來找我,不是為姻緣罷。」

  「道長好眼力。」

  端尚從打坐的蒲團上起身,背著手踱步到她身前的石凳上坐下,為她斟茶。

  宋斬秋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惡意,她端起那杯清茶,輕輕呷了一口。

  端尚看見她袖口裡若隱若現的那縷烏髮,搖了搖頭:「我知你是為誰來,只是那邪祟兇猛異常,你一屆肉體凡胎,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他一眼就能看出她周身環繞著的氣息,陰邪不似一般惡鬼。

  「道長,二十年前的那幾條人命……」

  宋斬秋剛想開口解釋,端尚道長抬起手制止了她。

  「你現下想我解了封印,是也不是?」

  他的語氣溫和,全然沒有宋斬秋心裡想像的那麼咄咄逼人。

  「那封印,我解不解都是一樣,總會被它沖斷的。」端尚含笑點了點她藏在衣袖下的頭髮:「這不就已經跑出來了嗎?」

  宋斬秋訕訕一笑。

  「當年宋家六個兄弟的事,和它其實半點關係也無。」

  「人心不足蛇吞象,手足殘殺兩敗俱傷,山林的野鬼將他們的肉身奪去,那些人便都死了。」

  「阿祟食鬼,它將那五隻鬼通通捉了出來吃掉,唯獨漏了那一個宋齊。」

  「那你為什麼封印阿祟?」

  宋斬秋蹙眉,手裡青瓷的茶杯捏在指尖轉了轉。

  「它是千年的惡靈陰邪,做事又全憑喜好,比起宋齊身上那隻鬼,它更能為禍人間。」

  宋斬秋不接受這種說法,她沒有回話,青瓷茶杯里的茶已冷卻。

  「你又怎能武斷它是邪祟?山野精怪也是有的。」

  她不由得想起那天趴在它膝上的阿祟,黑白分明的眼,軟而冰冷的面頰。因此對著端尚道長的用詞都尖銳了些。

  道長搖了搖頭,笑得親和,沒有回答,只道:「我如今壽元將盡,它總有重現人間的一日。我看姑娘與它有緣,把它交到你手上,也不失為一種解法。」

  宋斬秋手一抖,茶盡數灑了出來。

  「道長這是答應幫阿祟解開封印了?」

  她放下那杯子,看向他的雙眼難掩欣喜。

  端尚暗道緣分妙處,心下暗笑。

  那惡靈他也見過,彼時他還是個小道士,跟著師傅遊歷天下,見到它那天,它坐在幽暗的樹影下,好似林間仙人。

  「師傅……它是仙人嗎?」

  小小的端尚仰起頭看著那隻鬼,那時它的眼睛還是紅的,月光下它的視線掠過他們,帶著悲憫的神性。

  師傅面無表情答道:「那不是仙,是鬼。」

  端尚從久遠的回憶里回過神來,樹林開始嘩嘩作響。

  「我還沒答應呢。」

  他又斟了杯茶,遞給她。

  「可以,但有條件。」

  宋斬秋一口答應:「我都答應。」

  端尚掐指算了算日子,他似乎有些看熱鬧似的看著她。這小姑娘分明過幾天就有一樁姻親,她卻又對那鬼的事這麼上心。

  「我斷了鏈子,把它交給你看管,你要牽好手裡的鏈子。」

  馴狗嘛,這不是宋斬秋專業對口嗎?

  「道長開什麼條件?」

  「宋齊身上那隻野鬼也逍遙多年,你讓阿祟捉著它,五天後,到我跟前來。」

  宋斬秋一口喝下那杯茶,含笑起身:「好。」

  端尚道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搖搖頭。

  阿祟哪裡是普通的鬼呢?端尚道長目光悠遠,遠處的山林里,它好像看見那隻不諳世事的鬼坐在樹上,晃著腿看著來人。

  它從來就不能被束縛。它需要渡化。

  渡,何其困難。

  ……

  宋斬秋不知道的是,端尚道長那個幼稚的傢伙,選了個極好的日子。

  畢竟何知府已經急著五天後就把她往巡撫家裡一送了。

  她一踏進府里,媒人就歡歡喜喜地迎了上來。

  「這位就是準新娘子吧?」

  宋斬秋看著面前笑眯了眼的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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