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恐怖的保護欲
那一口黑血吐出,宋斬秋終於能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
趙魘整個人如同一張緊繃的弓,她口中觸目驚心的血色成了周遭唯一鮮明刺目的顏色。他甚至不敢立刻上前觸碰她,仿佛一失手就會打碎這個脆弱的陶瓷娃娃。
宋斬秋腹中的劇痛減輕了不少,她看著站在遠處雙眼猩紅的趙魘,微微啟唇喘息了幾下,唇角未乾的血液順著下巴滑落,更顯幾分易碎的美感。
老醫官正為她診脈,宋斬秋卻不肯浪費這最好的時機。
她眼尾微紅,眉間蹙起,羽睫像只將死的蝶一樣撲朔了幾下,氣若遊絲:「陛下……」
「我以為我要死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仿佛將趙魘心中那座危樓徹底撼倒,他死死地盯著她,雙眼都有些乾澀,生怕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又會永遠失去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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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
「孤不會讓你死。」趙魘輕輕掌住她的手,感受她指尖微弱的顫動,聲音喑啞。
她是趙魘四方祈求才求得的神明,但若是她病了,要死了,還有什麼神什麼仙能來救她?
秋秋如果死了,窮盡碧落黃泉,他也會把她找回來。
趙魘望著她的目光幽深陰冷,他的神情詭異,神經質地抽動幾下,那種膨脹的保護欲像毒藥一樣抽搐他的全身。
宋斬秋看他的神色,明顯事情要脫離自己的掌控了,她忍著嘶啞乾裂的喉嚨,憋出幾聲哭腔,懸崖勒馬般將趙魘的思緒拉回來:「陛下,一個人在這裡,我好害怕……」
「若是死了,這裡就是我的陵墓。」她眼中的淚漸漸凝成一團,變成一顆淚珠跌出眼眶。
趙魘卻伸出一根竹節般的長指,輕輕抵住她的唇,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話。他極其溫柔地撫去宋斬秋眼角的淚,像寺廟裡的人低頭祈願一樣悄聲道:「不要再說這個字了,好嗎?」
「這裡也不會是你的陵墓。」
宋斬秋凝望著他的雙眼,眸底的溫柔顯得非常淺薄,更多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愛欲。
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金手指,但目前的情形似乎不得不用了。
趙魘的心聲含糊不清,嘶啞的聲音還夾雜著幾絲獸類的低吼。
他說,他會吃掉她。
如果她死了,他會吃掉她。從筋骨到皮肉,從血液到髮絲。
宋斬秋瞳孔收縮,移開了視線。她絕對不懷疑「吃」的意義,幾乎就是字面意義。
老醫官把完脈,在一旁開藥方,他遠遠看了一眼趙魘的樣子,總覺得陛下也該看看病了。
「陛下,這是藥方。」
趙魘接過方子,即刻命人去煎藥。
宋斬秋終於轉危為安,趙魘周身可怖的氣息壓下不少,他的眼裡此時才裝得下別的人。
「所有人,都拉去詔獄。」
趙魘掃了一眼跪著的人,門外的護衛蜂擁而至,將所有人都拖了下去,眾人甚至都不敢哭嚎,沉默的求饒讓宋斬秋看著有些不忍。
「陛下。」
她喚了趙魘一聲,目光淡淡的,沒說什麼額外的話。
趙魘卻看懂了她眼裡的勸阻。
他妥協了,兇殘的狼崽子收斂起自己的暴戾,淡淡加了一句:「找出下毒的人,其他人丟進掖庭。」
宋斬求抿起唇,給了他一個微笑以示獎勵。
可惜她現在的臉色蒼白而脆弱,笑起來只會讓趙魘更心疼。
新的宮人排著長隊進了殿內,趙魘命人打了盆熱水,他坐在床沿,親自為她擦拭唇角的血跡。
濃稠的血沾上緞布,在水裡化開。
趙魘仿佛在照顧幼時那隻瘸腿的小貓,羸弱,可愛,並且非常依賴他。
她一直這樣躺在這裡,乖乖的,似乎也很不錯。
「趙魘,實時好感度九十。」
宋斬秋在心裡暗罵他一聲變態。
給她當牛做馬都高興成這樣。
趙魘擦完她的臉,下人端上另一盆水,他撩起她寬大的衣袖,擦拭她的胳膊。
藕臂白皙如玉,趙魘瘦削的指節箍住她的手腕,好像一個人肉鐐銬。
宋斬秋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色。
她每一次嘗試都是一場賭局,人的心思彎彎繞繞,誰知道一塊巨石落下會帶來什麼,是帶來滅頂的災難,還是砸出一扇生門。
……
宋斬秋在床上躺了幾天,趙魘就殺了幾天的人。
下毒的宮女被揪出來,但她心性無比堅韌,無論如何不肯供出幕後黑手。
趙魘從來不怕嘴硬的犯人,他手底下的暗衛就像天羅地網,能揪出所有與那下毒之人有過聯繫的人。
宮人們像漁網上的魚,不論無辜與否,通通被拉出水面。
趙魘將那些參與其中的宮人通通處以極刑,死後晾在宮門前,進出皇宮的官員看見了,心下都要瑟縮一陣。
查到許縝的幕僚身上時,他卻咬緊了牙關,守住自己的文人風骨,將罪責盡數攬下。
許縝被連坐,降了官職,杖打了十杖。
他只會捶胸頓足,哀嘆妖女未死,禍害遺千年,恨意更甚。
趙魘嚴懲了這些人,又替宋斬秋施恩九州。
「王命:慶後愈,開倉賑饑,各州遵行。」大太監拉長尖細的嗓子,傳旨給各官。
趙魘的王諭傳遍殷朝九州,平民百姓們皆對帝後感恩戴德,官員們則看著那些風乾的屍體瑟瑟發抖。
宋斬秋聽了下人們給她傳的消息,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趙魘走了進來,眾宮人行禮退下。
他近日殺了太多人,宋斬秋甚至覺得他周身縈繞著散不去的血腥味。
她早已不必起身行禮,男人看著她,眼白爬上幾根血絲。他玄金的袍子將他裹成一樁肅穆的塑像,唯有見到她,那些堅硬的泥殼才會崩碎。
「你隨我出去吧。」
他握住她的手,宋斬秋看見他身後的大門竟然沒有關。
宋斬秋心裡狂喜,她知道自己賭贏了。
這幾天她已經在思考退路了,如果一直出不去,趙魘把她和他的權力分割的太過清楚,她該怎麼完成任務呢?
她細細參透這個任務的內核,不就是讓趙魘把對權力的愛,全部轉移到她身上嗎?
為了完成她的任務,把一個人拉進感情的深淵,而迫使他放棄權力,確實太過殘忍了。
但選擇權都在他手中,清醒地沉淪入她的陷阱,他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