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服毒
趙魘何止是不讓，他聽了這句玩笑話，精心營造的假面頃刻粉碎。
他壓下猙獰的神色，長指箍住她的雙頰，眉間戾氣沉沉：「是啊，孤會把敢勾引你的人剝皮抽筋，掛起來晾在午門上，讓世人好好看看，這等姿容竟有膽與我搶你。」
宋斬秋的下巴都有點生疼了，她握住他的手腕掙脫出來，手裡的奏章散亂在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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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嫣然一笑，活脫脫是個禍國妖妃：「陛下俊美無儔，臣妾怎會另尋他人。」
趙魘忽然靜了下來，深深凝視她，長臂一伸將人摟入懷中。
宋斬秋被他緊緊地抱著，鼻尖全是他身上清貴的薰香和墨香。
「孤若將死，必要你陪葬。」
與趙魘溫熱的懷抱截然不同的，是他吐露出的森然心聲。
從前他不怕什麼陰陽兩隔，死亦或生，他都無牽無掛。
今時不同往日。
他絕對不會留她一個人在世上，不允許她另尋新歡，就算是死，也要與他一起。
宋斬秋聽著他穩健的心跳聲，神色冷淡。
滿室盈香，他像絞殺獵物的猛獸，將她囚在懷抱中。世界喧囂複雜，唯二人偏居一隅。
……
許縝看著下發的奏章，趙魘大片批紅邊，一抹別樣的紅色。
這似乎，不是硃砂所留下的印記。
油潤細膩，似乎還有淡淡的花香。
他冷笑一聲，狠狠將奏章擲在書案上。
幕僚被他這滿含怒意的動作一驚，連忙問詢：「大人，可有不妥？」
許縝身著朝服，帶著肅穆的發冠，整個人透出一種殺伐果決的陰狠。
他由趙魘一手提拔，很是感謝陛下知遇之恩，力壓那群貪官污吏，成為工部之首。
許縝抬起一雙老謀深算的眼，冷哼一聲：「這宮裡的后妃真是大逆不道，連奏章都敢碰。」
幕僚聞言一驚，他的消息向來靈通，稟明道：「聽聞陛下日日不在勤政殿，想來也是被妖女蠱惑。」
許縝橫眉怒目，他絕不允許陛下的江山夭折在此等妖女手裡！
宋斬秋此時若是聽見他的想法，必定要大笑出聲。
趙魘充其量不過換個地方辦公，至於政事，她壓根就懶得插手。
這個習慣於周旋在權力中心的男人，引以為傲的才學謀略忽然被一個女人插足，自是氣得吹鬍子瞪眼。
可惜這種便於揣測的優越感，通通都要被宋斬秋利用。
……
朝中大臣在宮裡多少都有眼線，但趙魘並不在意，因為光憑那些人，根本不能套走什麼機密。
宋斬秋望著桌上的膳食，一旁的宮婢用筷子替她布菜，她的手上滿是老繭，卻略微有一絲手抖。
系統的提示音緊急響起：「宿主，她為你夾的菜有毒。」
宋斬秋平時都是和趙魘一起吃飯，旁人很難找到下毒的機會。但今日他要與朝臣商議齊州決堤一事，故她先用午膳。
她悄悄在心裡詢問系統，大概吃多少能救回來。
系統估測了眼前的劑量，不得不說，他們對禍國妖妃真是恨之入骨，它道：「只能食用一小口。越一立方厘米的小方塊。」
「宿主，食用這種毒素，人體會非常痛苦，請慎重考慮。」
宋斬秋在短短的幾秒內便做好了抉擇，她拿起玉箸，將那塊毒糕點送進口中。
一旁布菜的宮女渾身都是冷汗，她看著宋斬秋微微咬下一口，屏氣凝神，仿佛是一個等賭局開盤的賭徒。
宋斬秋啃了一小塊，就連忙放下了筷子，裝作吃飽了，放下筷子躺會床上等著毒發。
她要讓趙魘知道，他無法剝離的權力，終究有一天會害死她。
把他從權柄的樹幹上完完全全剝離下來的時候，她的任務應該就能完成了。
系統一直在她腦子裡急得團團轉，教了她各種辦法來減輕疼痛。
宋斬秋不由得想笑，她揶揄道：「你真是越來越像人了，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系統沒接她的話，反倒另起話頭：「宿主，下一個世界我會為你申請痛覺屏蔽功能的。」
宋斬秋感嘆了一句：「上道。」
……
趙魘撩開層層疊疊的帷幔，宋斬秋躺在床榻上，柳眉緊蹙，臉色蒼白。
他的心驀然被一隻手捏緊，趙魘輕聲喚了她一聲：「秋秋。」
宋斬秋先是感到一陣腹痛，想箭矢插入腹部然後左右擰絞，她祈禱著趙魘趕緊來，不然她真的要被毒死了。
她向來是個狠心的人，只要能達到心裡的目的地，就算連著跑一天一夜，親口服毒也不在乎。
趙魘喚她的時候，宋斬秋已經意識模糊了。
他一把將宋斬秋從錦被裡撈出來，才發現她渾身都是冷汗。
趙魘心慌得手都有些抖，那雙方才拿起硯台砸了朝臣腦袋的手，卻顫抖著撩開她被汗浸濕的碎發。
「來人！快傳醫官！」
他壓抑著恐慌，聲線的顫抖卻還是暴露一二，宮婢們連滾帶爬地跪在四下，門外的侍衛打開了沉重的大門，醫官急急忙忙地進來。
趙魘看著不省人事的宋斬秋，胸膛劇烈起伏，他想要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床上，不料宋斬秋被他輕晃這幾下，蒼白的唇縫裡滲出血來。
如此觸目驚心的紅，趙魘仿佛再也聽不見周遭其他，他跪在床榻邊沿，雙手握住她的一隻，面色驚惶。
「不要……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了秋秋。」
這個至高無上的帝王壓下他的雙膝，口中喃喃卻不知求這四方哪位神明。
醫官被侍衛帶進來的時候，連發冠都沒有戴穩，一把老骨頭氣喘吁吁。
「快！診脈！」
趙魘讓那醫官過來望聞問切，那老者略一搭脈就知道是何故了。
「陛下，皇后娘娘中了毒。」
趙魘聞言沒有作聲，老醫官回頭一看，卻看見他如羅剎一般的神情，眼底的暴怒似乎恨不得將所有人剝皮抽筋。
四下跪著的婢女抖如糠篩，那個下毒的婢女卻不帶一絲害怕。
她知道無論如何，她都會死的。替大人做完這件事，就能保一家平安，衣食無憂。
趙魘額角青筋暴起，幾乎要將後槽牙咬碎。
即使將她放在這世間最安全的地方，還是有人要傷她。
老醫官施了幾針，往她嘴裡塞了片人參。趙魘全程看著他的動作，縱使他行醫多年，也有些手抖。
宋斬秋意識逐漸回緩，只覺得血氣上涌，猛然趴在床沿吐出一大口烏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