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但帶著很強的壓迫感,就像被人用槍口抵住額頭。

  「想去哪?」

  夜風送來他身上清洌的氣息,夾雜著尼古丁的味道。

  宋斬秋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捏得很緊,像是在審訊犯人。

  她抬起頭看他,沈霽一路追得很急,衣袖有褶皺,頭髮也有一點凌亂。

  他從來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失序感,從外表到行事手段,他把自己嚴苛地劃在一個框裡,邊角分明。

  宋斬秋掙了幾下,沒有掙開。沈霽的視角下,她長睫扇動幾下,唇角保持著平直的弧度,仿佛從前那個對自己笑的人不是她一樣。

  

  「沈霽,我想和你離婚。」

  她急切地思考,在腦子裡畫出無數個急切的時間線,不可避免地,都變成一個圓圈,把她繞死在裡面。

  曲意逢迎,沈霽不會信她,他只會困住她,用從前的態度繼續對她。

  宋斬秋不會把求助他人當成一個選項,她寧可自己與他周旋。

  用謊言去對待一個本身就沒有安全感的人,就和用食物引誘驚弓之鳥一樣。

  沈霽聞言,一時間陷入靜默。

  宋斬秋抬眼看他,他臉上那永遠從容自若的假面破潰,露出內里千瘡百孔的真相。

  無聲的狂風在兩人之間席捲而起。

  「你想都別想。」

  他輕輕啟唇,像對愛人的呢喃細語,眉頭抬起,好像在譏諷她的天真。

  沈霽的怒火是溫吞的,但落在身上卻能灼出蝕骨的傷口。

  宋斬秋抬眼,望進他眼底,驀然勾唇冷笑了一聲:「沈總未必太矛盾了一些吧。」

  「你不喜歡我,又何必讓我留下?」

  她的手腕很疼,他的手指非常用力,宋斬秋不用想都知道,會發紅,甚至留下一點淤青。

  一根尖刺卡在他的喉舌,他的真心像倒刺一樣卡進肉里,沈霽說不出來。

  宋斬秋早就料到他的反應,語氣冷厲:「沈霽,把手放開。」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陰鷙,長臂一扯將她扯進懷裡,陰聲道:「我不同意離婚。」

  宋斬秋推了推他,沈霽把她抱得非常緊,像是要捆住她的翅膀不讓她展翅高飛。

  「沈霽,你以為你困得住我嗎?」

  沈霽把她按在自己懷裡,他低著頭,下巴抵住她的發旋。

  他抬起眼,面前傳來宋春鳴的聲音。

  「放開我妹妹。」她抱著手臂站在宋斬秋身後,短髮別在耳後,露出鋒利的下頜線。

  她沒想到沈霽這麼恐怖,這和電影裡那些病態前任有什麼區別,竟然敢直接來搶人。

  沈霽抱著懷裡的她,好像扒住了泥土的將死之木。

  他挑撥的話語一觸就發,殷紅的唇瓣勾起,像在嘲笑宋春鳴的虛偽:「是你把地址給我的,就不用在這裡惺惺作態了吧?

  宋斬秋果然沒猜錯,不管宋春鳴出於什麼想法,但只要把計劃的一部分交到別人手裡,任何一點偏差都會影響她原本的規劃。

  她本來想玩消失的,時間一長,他的怒火會通通熄滅在懊悔的深海里。宋斬秋說他不愛她,他就一定會慢慢修剪自己的枝椏,逐漸變成她喜歡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沈霽為什麼會這麼深信不疑,所謂的全然愛上她就會被她拋棄之類的。

  但現在一切都太早了。

  宋春鳴蹙了蹙眉,拿出手機擺了擺:「不放開她,我就要報警了。」

  沈霽好整以暇地等著,果然宋斬秋開口了。

  「姐,不要報警。」

  她不能讓任務和警方扯上關係,不然限制因素就更多了。

  宋斬秋的聲音悶悶的,宋春鳴聞言一愣,有些搞不懂她的態度。

  沈霽發出一聲輕微的喟嘆,像朝她炫耀一樣,下巴蹭了蹭宋斬秋的發旋。

  「放開我。」

  他虛虛用手臂環住她,宋斬秋回頭看了一眼宋春鳴,眨了眨眼,箇中意味大約就是讓她不要插手。

  宋斬秋抬頭,小臉罩在沈霽落下的陰影里。

  「我可以跟你回去。」

  沈霽的眼眸染上一層淡淡的喜色,雙手捧住她的臉頰,又落在肩上虛攏著。

  宋斬秋呼吸清淺,相對於此刻沈霽外露的表情,她的神情淡漠得可怕。

  她的眼瞳漸深,一個荒誕的想法浮現。

  沈霽拽住她的手腕轉身欲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輕柔的男性嗓音:「沈先生,強取豪奪,終非己有啊。」

  二人一齊回頭,宋斬秋的瞳孔瞬間縮了縮。

  說話的男人穿著素衣白袍,面容陰柔秀美,長眉如遠山,眼如靜水流深。

  不是別人,他是阿祟。

  宋春鳴似乎很訝異他會管他人閒事,畢竟他向來冷漠,別說看熱鬧了,就算有人求到他面前,也會被輕飄飄地打回去。

  圈內無人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叫阿歲,這兩個字,也是別人猜測出來的。

  沈霽全然沒有把這個忽然冒出來的道士放在心上,涼薄的視線透過鏡片聚焦在他身上。

  他甚至不欲與他多言,拉住她的手離開。

  宋斬秋回頭看著阿祟,他的神情一如從前,但眼中多了許多複雜情緒。

  阿祟露出一個溫馴的笑,好像在向她表現自己的無害。

  宋斬秋回過頭,渾身卻出了一身冷汗。

  車窗大開,她吹著冷風,心漸漸沉入谷底。

  沈霽將車窗升起,餘光看見她低垂著的腦袋,默默捏緊了方向盤。

  系統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她的疑問。

  它的聲音聽起來有莫名的忐忑,機械音竟然讓人感到它的惶恐:「宿主,可能是總部上次漏洞的歷史遺留問題。」

  宋斬秋不喜歡做沒有意義的事,也不想問沒有意義的問題。

  問系統,能得到的答案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個。

  她只能靠自己把答案猜出來。

  這些帶著記憶的記憶碎片散落在別的世界,於她而言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像戚懷刑一樣,她要面對的不止攻略對象一個,她還要想辦法把它們也回收。

  「系統,方法和上次一樣嗎。」

  她冷靜地看著窗外的人行車流,身邊的沈霽也把車開得很慢。

  系統花了幾秒才理解她的意思,她指的是回收的辦法。

  「是的,宿主。」

  宋斬秋沒有再和他交談,眼底泛起微微的疲憊。

  沈霽寧可開得再久一些,這樣他就不用想,回家該怎麼面對她。

  旁人比喻人將某物視若珍寶,總會說「含在嘴裡怕化了」。

  但在她們之間是相反的,宋斬秋這個人滾燙得幾乎灼燒他一身的血肉,融開筋骨燒灼他的心臟。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吐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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