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以死相逼
車緩緩停下。
沈霽探身替她解開安全帶,手臂外側碰到她柔軟的小腹,仿佛在上面落了一團火。
他牽著她的手,像押送一個重刑犯一樣,把她帶回這個黑暗的,毫無人氣的家。
宋斬秋撇開心底亂七八糟的心緒,聚精會神地對付沈霽。
茶几邊散落滿地的紙屑還沒有清掃,現下已是凌晨,窗外的霓虹燈透出一股子冷清。
宋斬秋視若無睹,踩在它們身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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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甚至不奢求她的愛,只是想讓一切恢復到以前那樣。
「休息吧。」
他站在陰影里,像是在隱藏自己破潰傷口下擰動著的欲望。
沈霽的嗓音有些低啞,宋斬秋站在原地不動,她的聲音冰冷得像極地吹來的風:「我不會放棄和你離婚,沈霽。」
男人在暗處舔舐傷口,但野性難馴。
那些覆蓋在欲望之上的表象撕裂,他的表情微微抽動了幾下,露出一個木然的笑:「休息吧。」
「沈霽。」
「……去休息。」
男人不願意再聽見那幾個字,像藏匿在暗處的凶獸蓄勢傷人。
宋斬秋對這種威脅無感,看了看天色,沒有回頭看他,進了臥室,關門聲都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霽拿起地上的碎紙屑,黑字映在他的鏡片上,他緩緩將它捏進掌心。
他總是這麼能忍。
妻子想要離開他的身邊,他都能冷靜至此。
……
宋斬秋照常洗漱,上床。
離婚的任務是必須要完成的,她知道這避不開。
如果他不願意,她就只能用最極端的辦法逼迫他。
雖然後果或許很難收場,但問題總要一個一個地解決,提前為還未發生的問題焦慮,是最低效耗能的做法。
凌晨的A市依舊燈紅酒綠,阿祟在她走之後就離開了。
他在這個世界是有實體的,這就意味著,他能被殺死。
再一次見到她,那種心情難以言喻。他拼了命地掩蓋自己猙獰而醜陋的內心,為的就是讓她信任自己。
阿祟,阿祟,你求什麼。
你在求什麼呢。
素雅而冷寂的屋內,他設了一個巨大的神龕。
阿祟跪在蒲團上,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在撕扯他寂寥的靈魂。
該給神佛坐著的地方,坐著一個面容清麗的人像。她對著跪坐著的人盈盈淺笑,猶如初見時的莞爾。
阿祟供奉自己的神,她有,且僅有阿祟這一個信徒。
他會幫她,完成這個無趣又討厭的任務。
阿祟光潔的額與地面相觸,「神明」笑看他的奉獻,笑看他的私慾。
……
宋斬秋正常得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晨日初生,她推開房門,沈霽坐在餐桌邊,抬頭看見她從門內走出。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她的神情,瞳仁跳躍了幾下,竟然主動開口:「早。」
宋斬秋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
桌上擺著一盤水果,幾碟剛出爐的吐司,許多種麵包醬,還有冒著熱氣的培根煎蛋。
「沈霽,希望……」
「你能承擔逼迫我的後果。」
她刻意在言語間的停頓下,拿起放在果盤裡的水果刀。
沈霽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把刀刃緊貼自己頸部的肌膚。
冰冷的刀刃和鼓動的大動脈相觸,由內而外感到涼意的卻是沈霽。
他這個月第二次摔壞平板。
沈霽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一直掩飾著的情緒在這樣極端的逼迫下,終於完全外露。
「秋秋。」
他很少發出這樣毫無意義的聲音,就像被驚嚇時發出的尖叫。
沈霽壓低了自己,略略俯身,似乎是想降低自己的危險性,表示自己的無害。
宋斬秋的眼神非常清亮,她的目的也非常明確:「離婚。」
「沈霽,你應該了解我的,我想辦到的事,絕對不會放棄。」
鋒利的刀刃微微嵌入細嫩的皮膚,血絲在刀刃挪動直接滲出,仿佛馬上就要割到她的動脈,鮮血噴涌而出。
沈霽不敢再想了。
他想過她能用的所有辦法,都沒想過她用這樣的方式逼自己。
在他眼裡,宋斬秋一直是自愛的,她不可能為了什麼獻出生命。
可現在,她居然為了逃離他身邊,把刀架在脖子上。
沈霽雙眼猩紅,餐椅劇烈挪動,與地磚摩擦發出讓人心悸的尖嚎。
「好。」
他想與她周旋一二,但宋斬秋哪裡看不出來他的想法呢?
她沒有把刀放下,反而捏得更緊了:「把離婚協議書拿出來,簽字,讓你的律師過來。」
「沈霽,你今天能制止我,不代表以後都可以。」
宋斬秋看著沈霽的眼睛,他眼底那種強烈的情緒幾乎要碎裂那層鏡片,衝出來將她吞進肚子。
沈霽抖著手摘下眼鏡,這讓他眼裡的血絲更為明顯,眉宇間藏匿的陰鷙和暴戾幾乎讓他完全變了一個人。
「你這麼想離開我嗎。」
眼鏡砸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我簽。」
沈霽按她說的話,將離婚協議書重新列印出來,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力透紙背。
宋斬秋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水果刀都有些舉累了。
律師在門口,根本不敢進門,沈霽完全無法冷靜,他將那份簽過兩人名字的協議書砸在律師身上,用力關上門。
「把刀放下。」
沈霽站在她面前,垂落在兩側的手無意識抽動兩下。
被憎惡的疼痛鑽過他的神經,抽搐全身。
宋斬秋在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做好了迎接一切狂風暴雨的準備,慢慢把刀放下。
金屬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沉寂。
兩人一時都沒有動作。
沈霽喘息了兩下,忽然欺身而上,竹節般的長指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將她死死禁錮在懷裡。
「你就這麼恨我?」
宋斬秋扭了扭頭,無法掙脫他的桎梏,怒意透過眼神,像釘子一樣扎進他肉里。
沈霽這才感到自己的失控,放開了她。
他的喘息聲幾乎與心跳合拍,眼底的占有欲像毒蛇出籠,沒了那層外表的遮掩,他偏執到連她的呼吸都要獨占。
吻,強勢的,不可反抗的吻。
唇齒之間的磕碰,撞出腥甜的血氣。
沈霽的吻,寒涼到不像一個吻。
他嘗到交纏間津液里的血腥味,才把這個標記式的,卑劣的親吻結束。
「你永遠也別想離開我。」
沈霽話音剛落,門鈴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