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小秋秋
「叩叩——」
心緒紛飛間,刷著白漆的門忽然被人叩響。
她透過門上的小窗,看見外面的人穿著護士服,白衣白褲,戴著口罩。
來人推著小推車,裡面裝滿了藥品,但很奇怪的是,宋斬秋是從來不需要吃藥的。
這個小推車從來不會進她的房間。
她往後退了幾步,四下看了看,屋內沒有任何能傷人的尖銳物品,她只能握緊一旁椅子的椅背,以防有任何不測。
來人抬起眼,眉眼含笑,黑沉沉的瞳仁透不進一點光線。
宋斬秋剛覺得這眉目有些眼熟,只見他將口罩摘下,原本短短的頭髮忽然開始瘋漲,一路延伸到腰際。
「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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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祟站在她眼前,明亮的屋裡,他卻絲毫不反射亮光,周身透著黑沉沉的氣息。
宋斬秋鬆了口氣,望進他的眼裡,阿祟還是那個阿祟,依舊擁有著最單純的野性。
「你怎麼找到這來的?」
她話音剛落,就被阿祟輕輕推了一下,坐在床沿。
阿祟無心和她解釋自己的來歷,他只想快一些,再快一些,把這隻被捆住翅膀的神鳥放歸山林。
他看著她略顯遲疑的神色,悄聲安撫:「別害怕……」
黑色的靈蘊從四面八方湧來,阿祟在這裡依舊擁有令人膽寒的超自然力量。
他嗓音輕柔,像對愛人的呢喃細語,又像在撫慰被困的生靈。
「你要幹什麼?」
宋斬秋話音剛落,靈魂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仿佛自己在被抽離出軀幹。
她伸手想抓住阿祟的手,卻抓了個空,雙手已經成了透明狀,仿佛是從生靈體內脫離的魂魄。
「系統——」
她在腦子裡喊了一聲,系統的聲音含糊不清,甚至帶著一點卡頓:「宿主……請萬事小心!」
宋斬秋聽完它這最後的囑咐,徹底失去來意識,感知不到病房裡任何的聲音。
她的肉身無力地倒在床上。阿祟長臂一伸,將她輕輕放進被窩,掖好被角,坐在床邊,動作輕盈。
明亮的房間裡,一團散發著螢光的靈體飄在空中,阿祟微微仰頭,歪頭看著它。
「系……統?」
阿祟叫出那個名字,鳳眼裡微微透露出幾分不解。
系統被他抽離出來,變成一個沒有實體的光團飄在空中。它猶豫了很久,才回復他這聲呼喚。
「你好,02號碎片。」
阿祟收回視線,低頭看向宋斬秋,後者仿佛睡著了,清淺而規律地呼吸著。
阿祟陰森森地一笑,又帶著幾分不屑:「真是沒用呢,系統。」
系統飄在他頭頂,聽見這句直言不諱的嘲諷,電子音混雜了幾聲若有若無的嘈雜。
「02號,能留在她身邊再說吧。」
阿祟狹長的鳳眼眯了眯,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翻滾湧來的黑氣朝空中那個小光團飛去,仿佛要將它吞沒。
……
鈍鈍的痛感從手肘處傳來,一股霉味鑽進鼻腔。
宋斬秋猛然睜開眼,一個吊著的燈泡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周遭許多小飛蟲縈繞在燈泡邊,宋斬秋撐起身體坐起來,自己似乎被關在一個雜物間裡。
她試著叫了一聲系統,沒有任何答覆。
她剛準備扶住一旁的桌腿站起來,突然發現自己伸出去的手異常的小。
宋斬秋心裡嗡地一響,迅速爬了起來,卻發現自己才剛到桌子那麼高。
她變小了。
現在站著的是小秋秋。
她擼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面青紫交加,都是棍狀的傷痕。
宋斬秋穿著一件絲綢的連衣裙,原本是素色的白裙,已經在塵土裡滾成小灰裙了。
她四處看了看,這裡除了她沒有別的孩子。
這裡連窗戶都沒有,很可能是地下室。
她趴在木門邊細細聽著,外頭沒有半點聲音。
宋斬秋相信阿祟不會害她,但這裡沒有系統的幫助,容錯率大大降低。
比如,她絕對不能死。
肚子傳來飢餓的哀鳴,她坐在地上,小胳膊小腿,都隱隱泛著疼痛。
她大而圓的眼睛眨了眨,靠著桌腿坐在地上,像個被弄髒的洋娃娃。
不知過了多久,宋斬秋都快睡著了,門外才傳來聲響。
她的睡意全無,抱住桌腿,面對著即將進入屋內的人。
來人是個中年婦女,身後跟著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她一雙吊梢眼,眼尾的皺紋透出幾分精明,嘴角下拉,看著很是不好惹。
她一看見宋斬秋躲在桌下,眼睛一眯,薄薄的嘴唇一擰,上來就要揪住小秋秋的耳朵。
「死丫頭,讓你偷東西吃!」
她的手上滿是老繭,碰上就覺得糙得發疼。
身後那個中年男人忙過來制止她,他說話帶著口音,宋斬秋聽不懂,但依稀知道他是來制止這頓毒打的。
女人從鼻子裡冷哼一聲,拽住她的手就要把她往外拖。
宋斬秋終於看清自己在哪裡了,是個巨大地下室的一間儲物間。
昏黃的燈火,燥熱的天氣,她感到那隻拽住自己的手上出著粘膩的汗。
雜物間外還有大約十幾個孩子,只不過都睡了,互相依偎著尋求安全感。
那個中年男人上前拍醒幾個孩子,把他們拎出來,和宋斬秋一起往上帶。
那幾個孩子雖然都灰頭土臉,但宋斬秋卻看得出他們衣服的材質都不錯。
順著樓梯走出地下室,有人已在入口處等待。
那人帶著她們走了一段路,宋斬秋才發覺這是個偌大的廢棄廠房。
原來是有人來買孩子了。
宋斬秋抬眼看著「客人」,他是個跛腳的瘸子,在他們之間看了看,揪出一個長相漂亮的小男孩。
「我要這個。」
那吊梢眼的女人立刻陪著笑比了個數字,客人一聽登時瞪大眼:「這麼貴?!」
「高知家庭的小孩,以後肯定有出息的。」
女人解釋道,伸手拍了拍那男孩的腦袋:「快,叫爸爸。」
宋斬秋看著他,小男孩低著頭,陷在自己的沉默里。
「啞巴了?!叫啊!」
「高知家庭?不會是個啞巴吧!我不要這個!」
女人連忙伸手擰了一把他的手臂,小男孩吃痛,朝旁邊別了別腦袋,露出頸間的一粒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