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她是牧靈草


  宋斬秋在季考受傷的事果然驚動了幾位上仙。

  江恕行將她抱回雲山上仙的仙島,只挨了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沒用的東西!她既已無力再戰,為何不停?!」

  雲山上仙一改平日裡的衣冠楚楚,一張臉陰得嚇人。

  江恕行看著躺在軟榻上的宋斬秋,半個字也不曾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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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燼言少見地出來打了圓場:「師叔,先為師妹療傷要緊。」

  躺著的宋斬秋對他使了個眼色,仿佛在讚嘆他的上道。

  江燼言明白,她無非是想知道自己的原身究竟是什麼。

  他也很好奇,畢竟以自己那個不近人情的兄長對她的殷勤來看,江恕行似乎也是知道的。

  道歧和雲山屏退二人,結界築起一道高牆,隔絕兩兄弟對室內所有的感知。

  江恕行靜默地立在殿外,江燼言站在他身後,目光不善。

  兩人明明有著血親,卻冷漠得像一對陌生人。

  江恕行目色陰冷,看著緊閉的殿門,垂落的手緩緩收緊。

  他以往從來不會主動與江燼言說話,此刻卻主動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死寂:「弟弟。」

  雙生子原有的默契在此刻卻像兩人互相握住的把柄。

  從江燼言當上仙宗首席弟子那天起,他就負責「清理」仙宗中所有與魔族有關的叛徒或是細作。

  從前他覺得這是榮耀,是責任,但等手上慢慢沾染許多無辜的血之後,一切都變了。

  那些被害者,無辜被種上魔氣的人,都被不分青紅皂白地判了死刑。

  仙宗對魔族人的憎惡,已經成了一種別樣的殘暴。

  道歧曾經對他說過,待幾位上仙飛升成神,這仙宗就由他接管了。

  他要把江燼言煉成這仙宗最尖利的一把除魔劍。

  胡柴必然是死了,江燼言也會發現,他身上的魔氣是旁人種的。

  那麼會是誰呢?

  江燼言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哥,你拿她當什麼?」

  江恕行的眉間輕蹙一下,又舒緩開,像下了什麼決心。

  「她是我們的師妹。」

  江燼言的脾氣暴烈如火,聽見這樣打機鋒的話,他硬生生撕破了兩人之間虛偽的平和。

  「你和那兩個老東西一樣,都想吃了她吧?」

  他的臉上帶上顯而易見的怒火,厭惡極了江恕行這副虛偽的樣子。

  雙生子一模一樣的面容,卻透出大相逕庭的狠厲。

  江恕行無意與他爭辯,如青松一般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弟弟。」

  「你不懂?秋秋會懂的。」

  江燼言冷笑一聲,刻意用上一個略顯親密的稱呼。

  站如青松的江恕行聞言,身形微微僵硬一瞬,又恢復常態,不動如山的沉靜,仿佛在醞釀一場風暴。

  ……

  宋斬秋的意識很清醒,但她刻意封閉了神識,只留了一點點聽覺。

  「師兄,溫養牧靈草要用牧靈獸的血……」

  這是雲山上仙的聲音。

  二人沒有絲毫救人的緊急,仿佛在思考怎麼修補一個物件。

  道歧的聲音聽起來更是冷漠:「化作人形的牧靈草只能用牧靈獸的心頭血溫養,為了你我二人的飛升大計,犧牲一頭畜生又算得了什麼。」

  道歧口中的畜生,是仙宗祖師爺留下的神獸。

  宋斬秋偷偷聽著二人說話,默默記住了關鍵信息。

  牧靈草,牧靈獸。

  只消半刻,雲山便將牧靈獸的心頭血取來了,那仙獸自然也是一命嗚呼

  宋斬秋被二人靈力溫養,化作原型,一顆體態纖長,葉片嫩綠的小草。

  她周身縈繞著無比純粹的靈力,根須白淨,生機勃勃。

  「時候一到,咱們便分食了她。」

  「一口可漲千年修為,你我早日飛升,也是這世人的福報。」

  宋斬秋聽得葉片一抖,覺得渾身涼嗖嗖的。

  這兩個衣冠禽獸的老東西,一點都不把她當人看!

  甘甜溫暖的血液將她的根須浸泡,宋斬秋渾身的傷都漸漸癒合,魂絲更是縷縷清明,周身通泰。

  令人心安的溫暖讓她的意識漸漸渙散,昏睡前的一瞬間,她聽見雲山上仙略顯貪婪的口吻:「這牧靈草化作人形,不知是否有更厲害的功效?」

  「……血……活死人肉白骨……你我無緣……」

  意識模糊間,宋斬秋聽不清道歧含糊的聲線,唯余雲山一聲略帶惋惜的嘆氣聲。

  ……

  仙宗的天幕換了一輪明月,江恕行面前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

  道歧和雲山二人面帶倦色,揮了揮手讓江恕行進去:「好生照料你師妹。」

  江燼言早已不在此處,江恕行垂首應是,抬步走向榻邊。

  宋斬秋睡著了,躺在軟榻上,但面色顯然比先前好了太多,面色紅潤,膚若凝脂。

  「師妹。」

  四下無人,江恕行的手觸上她的額角,替她撩開那縷碎發。

  無人應答。

  江恕行冰涼的指尖順著她完美的面容下移,落在她的鎖骨,停頓片刻,最後落在她的心口。

  「你會給我嗎?師妹……」

  桃花瓣落入室內,砸在地上化作虛影。貪婪的惡鬼在此刻落地,橫亘二人間。

  ……

  宋斬秋完全恢復用了兩天,季考也逐漸接近尾聲。

  待她醒來這日,已經只剩下前四名的角逐。

  「恕行師兄,多謝你這幾天照顧我,不然我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好呢。」

  宋斬秋看著替她把脈的江恕行,甜甜一笑,露出一個似乎十分真心的笑容。

  江恕行將她的袖口放下,拍了拍她的腦袋:「好得差不多了。」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不要逞強了。」

  宋斬秋垂下眼,用力點了點頭,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師兄的季考怎麼樣了?」

  她這幾日一直在思考自己的處境,在道歧和雲山面前她太過被動,宋斬秋甚至不知道這兩個人什麼時候要吃了她。

  但這兩個人不是攻略任務的重點,她應該問問另一個想吃她的人。

  江恕行的神色沒有絲毫破綻,仿佛毫不在意:「應該與往常一樣,後日與燼言對戰。」

  宋斬秋見他還沒有坦白的意思,只好按下不表,抬頭露出一個充滿信任的笑:「師兄盡力就好!」

  江恕行聽見這樣的一句話,望向她的目光染上點點寒意。

  盡力就好?

  他這輩子,都不想只得到這樣一句話。

  執念像魔鬼一樣纏住他的心,將那一點善良撕扯殆盡,扭曲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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