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的愛深沉盲目
推開院門,靜謐美好的桃花院,她如從前一樣跪坐在小几邊,茶水滾燙,蒸騰出一團熱氣。
江恕行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便感受到了她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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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斬秋斟著茶,思考著怎麼樣把這個謊圓得更合理。
這個世界上全然的謊言是不存在的,唯有半真半假才能讓人受騙。
她方才刻意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直流眼淚,才演出這副眼眶紅紅,泫然欲泣的模樣。
瞬息之間,江恕行已經到了她面前。
「秋秋,你去哪裡了?」
他面對宋斬秋,表象永遠是這樣緩和懷柔的語氣,內里的失控和怒火,都被他狠狠壓下。
宋斬秋沒有回答他,手中尚滾燙的茶被她一飲而下,她醞釀好情緒,才注視著他的雙眼,緩慢開口。
「恕行師兄,從前我一直在想,當年贈你心頭血,是對是錯。」
江恕行垂在身側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他聽見她的話,心驀然沉了沉,體內魔氣波動起來,被他強行壓下。
他一進來便發現她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魄,連帶著修為和壽數都在如水一樣流逝。
江恕行很想將她掐在懷裡,逼問出一切,但他再一次,又一次忍住了。
宋斬秋斟酌著謊言的真實性,眉眼隱入一片哀傷。
「現在,我才發現是我錯了。」
「為什麼?」
江恕行幾乎是立刻接上她的話,語氣急切。
他一身的傷,原本華麗的衣袍被江燼言的利刃劃破,襯得他整個人愈發陰暗不堪。
宋斬秋的眼睛被茶水熱氣蒸得濕漉漉的,抬眼看他時蘊藏著無比複雜的情緒。
「師兄可知道,這世上有天道一說?」
「道法自然,天行無常,他本不該管。可我將心頭血給你,是逆天而行。」
「師兄,你知道的。你是……魔種。」
「抽走我的一魄,是天道的懲戒。」
一字一句,猶疑間似乎帶著悔意,真假參半,叫人完全分不出是謊言還是真實。
江恕行怎會不知道天道的存在?只是他早已成為傳說了。
天下大亂,生靈塗炭時他未曾出現過,如今卻來懲戒他的秋秋?
況且,他才是魔種,為什麼不殺了他?
「為何不殺了我?」
年輕的天帝目色沉沉,卻絲毫沒有懷疑著眼前人話語的真實性,把怒火全部轉移到那個未曾謀面的天道身上。
宋斬秋早就想好了胡謅的話術:「師兄,你是無辜的,而我才是那個變數。」
「我本不該交出我的心頭血,你缺少的根骨便是上天的壓制。這都是我的錯。」
宋斬秋一邊觀察他的神色一邊胡謅,神色寂寂,將那個天道描述成了十足的昏聵。
江恕行靜靜立在原地,也不知信沒信。
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宋斬秋不準備給他很多時間思考這些問題,細想之下必然漏洞百出。
她擠了擠眼淚,攥住他的一隻手。
男人的手緊握成拳,攥得極緊。
他此刻還能說什麼呢?除了愧疚和怒火,再無其他。
他的愛意深沉盲目,全然的克制和信賴。
晶瑩的淚珠從宋斬秋一邊臉上滑落,她向來會拿捏這個哥哥,畢竟他欠她很多。
「可是師兄,我想把我的心頭血給你。」
「生為魔種,從來就不是你的錯,不是嗎?」
江恕行的神思紛亂,卻被她這一句話拉回來。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被她攥住的手都隱隱有些顫抖。
她在憐憫他呢。
江恕行為此感到無邊的欣喜,只要她的情緒關於他,他都樂意承接。
無論是憐憫,怒火,甚至是恨意。
黑暗的童年時光永遠在那裡,在他人生中的一部分,不可抹去。
她探了一隻溫暖的手進來,把那個躲在角落啜泣的小孩揪了出來,輕輕拍了拍頭。
「江恕行,實時好感度八十五。」
宋斬秋的手被他回握住,寒涼而有力的指節包裹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更何況……將心頭血給自己心儀的人,有什麼不對?」
她扯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逐漸流逝的壽數還讓她的臉色少了幾分血色。
江恕行閉了閉眼,封鎖了多年的感情此刻衝破寒冰的桎梏。
他將她的柔荑握在手中,微微使力,她便落在他懷裡。
宋斬秋訝異於他的大膽,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江恕行的衣袍冰冷而光滑,她埋在他懷裡,鼻尖全是他身上冷然的香氣,夾雜著方才打鬥時留下的血腥氣。
他的掌心落在她的後頸,幾乎是將她按在懷裡。
「謝謝你,秋秋。」
「我……愛你。」
愛字深沉,是甜蜜,也是負擔,他從來沒有對她宣之於口過。
懷中的女人生命正在流逝,似乎要不了幾天,她就要不苟於人世。
黑沉沉的想法幾乎遍布滿心,身為天帝,他有毀滅這裡的能力。他的秋秋要離開人世,那就讓這六界都為她陪葬。
可這個一向以毀滅為本心的魔種,卻在這麼多陰暗暴戾的想法裡,抽出一個極其違和的想法。
他不想讓她死。
江恕行冰冷的指尖描摹著她的眉眼,落到鼻尖,最後停在唇峰。
如此鮮活的她若是變作一片齏粉,就算是六界都死光,也無法讓他的內心有半分慰藉。
體內的根骨隱隱作痛,它似乎永遠在泛著疼痛,或許是因為本身就不屬於他。
這個自私的魔種,在她唇上落下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一觸即離。
他的唇瓣寒涼,像冬日裡的一捧雪。
「江恕行,實時好感度九十。」
「放心吧,秋秋,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像從前一樣溫柔地對她笑,然而望進他的眼底,那裡只有焦土。
三魂七魄無端失了一魄,哪裡是那麼好救的呢?況且那一魄還找不回來了。
宋斬秋望著他臉上的溫柔,一時間有些恍神。
「還記得我的那根骨頭嗎?」
江恕行嗓音輕緩,又帶著深深的眷戀,像粘稠的蜜糖,裹著必死的決心送到她的嘴邊。
「我有辦法,補你那一魄。」
他不待她回答,大掌環住她的脖頸,唇舌相觸,將那黏膩的蜜糖推進她的唇瓣之間,不可反抗。
見不得光的愛如潮水般湧上,將那點為數不多的自我都沖刷走,又在不經意間回落,留下一地欲望的甲貝。
這個自私的鬼寧願放棄自己的天性,也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