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她不擇手段


  情之一字,竟然能讓他做到這個地步。

  宋斬秋側首靠在他懷中,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謝謝你,恕行師兄。」

  騙了他,她很抱歉。但這些情緒就像前行路上的蛛絲,繚繞難斷,她卻必須棄之於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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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魔界,江燼言連唇角的血都來不及擦去,盤坐在地上,雙手蘊著魔氣,掐著繁複的法訣。

  地上畫著繁雜的陣法,暗紅色沁在地面上,依稀辨得是鮮血。

  江燼言從前最是唾棄魔修,此刻卻也練起了上古魔功。

  他從前吃過她一片草,如今宋斬秋若是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他就能憑藉此法找到她。

  總不可能……

  總不可能她真的死在了自己眼皮底下。

  光是想想,極端的恐慌便從心底泛向四肢百骸,叫這個從來恣意妄為的人惶惶不可終日。

  與江恕行一戰,他亦受傷不輕,此時布陣,已臨近強弩之末。

  秋秋那日重新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真的以為這是一個夢。

  如此真實,真實到他能觸碰到懷裡的她,細瘦的臂骨,柔軟的腰肢,還有她溫軟的唇瓣。

  她的歸來如此突然,離去亦然。一切都像他臆想出來的一場夢,直到那日滿宮的鮮血濺上他的臉頰,他才恍惚明白,他得到,又失去了她。

  像幼年時面對比自己強大百倍的敵人,身後師尊冷漠的雙眼;像滿室哀嚎砍殺後,毛骨悚然的寂靜;像那日她決然擋在自己面前,神魂俱散。

  習得性無助貫穿他的一生,他鬱郁反抗一生,敗了一生。

  江燼言閉上雙眸,身後披散的長髮自發尾燃起烈火,熊熊灼灼,似乎燒盡他的怯懦。

  是了,這個少年,一直在用暴烈如火的脾性掩蓋他的怯懦。

  一口腥甜湧出喉舌,他以血肉為媒,終於與宋斬秋的神魂形成了絲絲縷縷的連接。

  他睜開雙眼,獄火灼灼,衣袍如滾雲翻飛,縱身向仙宗而去。

  ……

  江恕行極想與她再溫存片刻,但時間殘忍,一瞬一瞬蠶食她的生命力。

  他再顧不得那麼多,匆匆入了仙宗閉關修煉的洞穴,結界籠起,里外隔絕。

  宋斬秋目送著他離開,收斂情緒,沉寂了片刻,自跪坐起身,提起裙子朝外走去。

  推開院門,桃花依舊盛放,花瓣落在地上四散為螢,落在來人的腳邊,如雪落灼鐵,霎時消弭。

  他站在院門邊,雙目赤紅,卻毫無暴戾之氣,而是帶著隱隱的脆弱。

  像路邊被人丟棄的小狗。

  他終於又找到她了,哪怕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江燼言,實時好感度九十。」

  宋斬秋鬆手,裙擺疏疏散散落在足邊。

  她在心底哀嘆一聲,還在思慮著如何安撫他,再欺騙他。

  可惜不等她想出答案,江燼言便已至她身前,將她狠狠按進懷裡。

  「我還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宋斬秋的下巴擱在他肩上,腰肢被他輕輕一帶,竟然雙腳離地被他抱入懷裡。

  他的聲音悶悶的,仿佛有些哭腔,聽不真切。

  宋斬秋忍住渾身的不適,經脈里的靈力如細沙般流逝,五感模糊。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安撫道:「阿燼,我沒事。」

  可這安撫未能成功,他已不是當年那個被打得經脈俱斷,靈田乾涸的少年了。

  這意味著,他片刻便能發現她的不對。

  「你的魂魄……」

  江燼言觸及她的一瞬間便感受到她脆弱的神魂,仿佛易折的草木,風一刮就碎了一地。

  他的大手灼熱,握住宋斬秋的手腕,兩指放在她的脈搏處,面色褪得慘白。

  「你的……誰拿走了你的魂魄?」

  他的言辭有些斷續,方才重逢的歡喜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怒火。

  江燼言不明白,為何他的一切都要被奪走,明明他也從未做錯過什麼。

  宋斬秋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力道微弱,江燼言卻立刻將她放開了一些。

  「我沒事……」

  她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卻看見面前的江燼言眼底瞬間泛起驚濤駭浪,她很少在他臉上看見這樣恐懼的表情。

  血。

  鮮紅的血,從她的唇角,鼻子,耳孔淌出來。

  江燼言心跳幾乎停拍,他當機立斷,要為她運氣療傷,卻被宋斬秋一把按住了手。

  宋斬秋抬手擦了擦那些血,露出個比哭還慘白的笑。

  「阿燼,你是魔,你救不了我的。」

  她那本就虛弱的軀體被江燼言渾身濃郁的魔氣一衝,只覺得自己要死得更快了。

  宋斬秋淡笑著,好像不甚在意自己的死活,如此判了他死刑。

  之前那具軀體本就是凡人,哪怕只有兩魂六魄,養護得當,還是能抗一抗的。

  如今她回到了牧靈草體內,至臻至純的靈氣,也就意味著魔氣對她的影響十分大。

  江燼言僵在原地,只覺得渾身溫度降至冰點。

  他是魔。

  此生作出的最勇敢的一個決定,卻釀成了此生最大的錯處。

  江燼言跌坐在原地,絕望間竟然忍不住想發笑。

  宋斬秋看著他,目色溫和,如一汪溫涼的池水。

  她編好了緣由,想解釋自己為何丟失了那一魄,可面前的少年卻立刻抬手結了個結界,將二人完全隔絕開來。

  秋秋不能接觸魔氣,他絕對不能害了她。

  不就是一魄嗎,他一定有辦法找回來的。

  這世間禁術邪法多如牛毛,他總能救她的。

  「秋秋別怕,我,我一定會救你的。」

  一席華貴的玄色衣袍在地上掃了一通,江燼言終於站了起來。

  他的腳步都有些踉蹌,走出院門時甚至被門檻絆了一跤。

  宋斬秋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擔憂,但那擔憂是關於江燼言還是任務?她也無法分清。

  「系統,和我匯報他的實時定位。」

  宋斬秋的音色冷若碎玉投珠,唇角的血跡仿佛沒有對她產生影響。

  看著愈發心硬的宿主,系統什麼也沒說,應下她的需求。

  「宿主,他去了天界。」

  宋斬秋微微抬眼,看向天邊那團微小而遙遠的天宮,心跳沉沉。

  她心裡隱隱有些直覺,自己從前與系統的交易,意義重大。

  因此她選擇變得不擇手段,哪怕用欺騙的手段,她也要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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