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除了她，沒人為他說話

  台上宋父聲如洪鐘，國王立在一旁卻沒有訝異的神色，顯然已經交換過意見了。

  「多年前，我的戰友，也就是忌延的父親，戰艦失聯後，被軍事法庭認定為叛逃。」

  「這次去M4210星球，我卻意外找到了墜毀戰艦的黑匣子。」

  台下議論四起，眾人都對他將要做什麼心知肚明。

  宋父拿出那份黑匣子的數據盤，在全帝國面前進行展示。

  全息投影上，一個頭破血流的男人艱難地撐著駕駛艙的面板，聲音含糊而顫抖，還時不時看向身後，情況危急可見一斑。

  「Survivor–4號戰艦在作戰過程中，被不明侵入體攻擊……戰艦損毀70%，雖……雖然燃料足夠返航，但、但基於主星安全考慮，我決定停止返航，迫降M4210星球。」

  「我的妻子……Survivor系列戰艦最高級別執艦官，已於兩小時前犧牲。如果迫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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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願，祈願未來有人能發現這段資料……」

  那段影像資料逐漸破碎，最終歸於一條死寂的藍線，仿佛醫院裡監護儀上，宣告死亡的一線。

  宋父濃眉緊蹙，親自將那份原始資料盤取下，展示在眾人面前。

  「我能夠將這份黑匣子交給帝國戰爭法庭，證明我發現其過程的真實性。」

  台下立即有人上前來雙手接過。

  這段資料給人帶來的震懾無疑是巨大的，人死前最壯烈的一刻，用這樣冰冷的數據記錄，轉化成這樣一段視頻。

  但現下是超科技時代，是星際文明，人們對此半信半疑，持懷疑態度。

  宋父的目光落在站在暗處的宋忌延身上，他蒼白的唇瓣抿起，眸中情緒複雜，不像怒火，也不像遺憾。

  好像是一種一切都塵埃落定的瞭然。

  「作為英烈的遺子，忌延這些年受了太多不公的對待。」

  宋父的態度強硬，他根本不容旁人質疑，直接將宋忌延擺在了一個受害者的位置上。

  國王布滿魚尾紋的眼角微抬，斜睨了他一眼，主動上前：「軍事法庭會對物證進行全面盤查，屆時，還大眾一個真相。」

  宋斬秋靜靜坐在他身邊，她聽完國王的表態，垂下眼意味不明地默笑一聲。

  她的老爹明顯和國王有了意見分歧。

  其中利害關係她不用細想，就隱隱嗅出了陰謀的味道。

  可現在，死人的名節是要放在活人之後的。

  宋忌延這個叛軍之子的身份限制他太多了，離開校園這個溫床，他幾乎無法有任何建樹，因為政審通不過。

  國王說完這句話，宋父濃烈的眉眼落下一絲不甘心，他想直接替宋忌延的父親洗脫罪名，國王卻不願意。

  宋斬秋抬眼看了一眼宋忌延，他感受到她的目光，低頭與她四目相對。

  她看不出那目光里藏著什麼欲什麼念，好像他對這件事的反應並不強烈，亦或是多年已經麻木不抱什麼希望了。

  台上那兩位絕對的掌權者陷入沉寂，會場中的人們自然也不敢說話。

  然而本世紀最大的社交平台上，數十億人正對此發表激烈討論。

  宋斬秋低嘆一聲，纖長素白的小手捻起一旁的銀叉。

  「——叮！」

  銀色的叉子與咖啡杯碰出清脆的喝彩聲，眾人紛紛將目光移到她身上。

  宋斬秋也不怯場，稍稍整理了一下裙擺，站了起來。

  「既然叛逃案尚未查清，能否請法庭撤銷對宋忌延的政審限制？」

  她個子還不算太高，然而舉手投足間的氣場已然壓過在場的太多人了。

  宋斬秋知道為何僵持，所有人都想一步解決問題，直接證明無罪或是直接判定有罪，然而那些死人的名頭又怎麼會有活著的宋忌延重要？

  翻案所需要的時間，足以占據他最好的一段人生年華了。

  人人都在考慮叛逃與否的問題，怎麼就沒人想想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其實是宋忌延？

  此言一出，宋忌延望向她的目光染上幾分錯愕。

  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甚至帶著幾分茫然，指尖轉了轉袖扣。

  其實……這就是他想要的。

  但這句話，由他，由宋父，甚至國王來說都不合適。

  因為他們都已經擁有了立場，撤銷他的政審，由他們的口中說出來，就帶有偏向性，而不算折中了。

  但他放眼望去，這會場內，又有誰能幫他說話。

  少年的心冷漠得近乎虛無，這麼多年的磋磨，已經讓他無暇再顧及先輩的那檔子事了。

  掌握了權力，這些是是非非，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宋忌延看著她略矮自己一頭的腦袋，那上面別了一個大大的緞麵粉色蝴蝶結，在燈光照耀下顯得無比昂貴。

  「恭喜宿主，宋忌延，實時好感度十，請再接再厲。」

  宋斬秋目視台上，目光堅定，不卑不亢，卻又不顯得太過尖銳，就像一個無知的女孩提出自己的疑問，並不會讓人心生反感。

  國王正陷入一種難言的僵持中，身後的將軍強勢無比，但帝國法庭的尊嚴也需要捍衛，他不可能讓他只憑一份資料就翻案。

  宋斬秋恰到好處地站了出來，登時獲得了國王的贊同。

  「這位小姐的建議很是不錯，重審舊案時間較長，安撫家屬，靜候結果。如何？」

  他側首看向宋將軍，若是換了別人提這個建議，宋父多少還要提出點爭議，可現下說話的人是自己的寶貝女兒。

  宋斬秋微微一笑，圓圓的眼睛微微眯起，端的是一副自信又傲嬌的模樣。

  宋父還有什麼不同意的，微微頷首，終於將這凝結成冰的氛圍驅散。

  宋斬秋的建議得到了應允，她笑了笑，四下點頭向各位致意，最後將視線跳躍到宋忌延臉上。

  他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靜，但細看之下與平時又有區別。

  那其實是一種難言的打量，宋忌延第一次，正視這個素來頑劣的妹妹。

  香氛與燈光溫緩流動，會場的氛圍暫緩，宋忌延終於收回了那種頗有分量的目光。

  「謝謝。」

  他音色淡漠，像檐下青苔，濕冷厚重，卻第一次帶上這樣誠摯的謝意。

  宋斬秋聳了聳肩，精緻的鎖骨隨著她的動作形成兩個小碗，生動可愛。

  「嗯？我是替爸爸解圍，順帶幫幫你而已。」

  她的表情藏著一種得意，卻不高調，像抓到了魚兒的小貓，叼著獵物大搖大擺從人類面前走過。

  宋忌延移開視線，指尖的神經莫名引著皮肉泛上一層酥麻。

  想……摸她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