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少年和貓
不待慶功宴結束,宋父就大搖大擺地走到宋斬秋面前,帶著薄繭的大手覆上她的腦袋,像抓娃娃機里抓禮物的大夾子。
宋忌延看著那隻大夾子,默默垂下眼帘,識趣地沒有說話。
宋斬秋被這大手揉得腦袋發暈,伸手扒拉了幾下才讓她爹收回手。
「秋寶變聰明了。」
父親的愛沉重又簡短,宋斬秋抬起眼,挽唇一笑:「我一直很聰明。」
宋父是個極其典型的Alpha,身形高大,殺伐果決,社交媒體上趣稱他為頂級alpha,還將他擬作遙遠世紀前的遠古獸類——老虎。
宋斬秋身為他的女兒,卻絲毫沒有遺傳他強勢的外表,不過脾性確實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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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父將視線挪到宋忌延身上,他伸出大手拍了拍宋忌延的肩膀,語氣略顯遺憾:「抱歉,阿延,你父親的事還需一段時間。」
宋忌延對他從來是敬重的,聞言搖了搖頭:「能有翻案的機會,已經很感謝宋叔了。」
「你快從學校畢業了吧?有什麼打算嗎?」
兩人之間的相處比起方才父女笑鬧,略顯生疏,話題也離不開學業規劃。
「目前……想考入帝國第一軍校。」
這個學校,從前礙於身份他是沒有資格考的,但今時不同往日。
宋父也是個十分知趣的長輩,聞言給予了最誠摯的鼓勵:「你的父母都是帝國頂級的執艦官,想來你也不差。叔叔看好你。」
宋斬秋晃著腿,含笑打量著二人的互動。
宋忌延感受到她的目光,那種無法言表的衝動再次涌動上來,被他生生壓下。
一個孤僻冷漠的少年,遇到了一隻驕矜的貓。
會撓人,會喵喵叫,還會一口咬斷獵物的喉嚨。
……
帝國第一將軍力證叛國執艦官無罪這件事,已然掀起了輿論界的驚濤駭浪。
看客們自然分為三波,信,不信,和觀望的。
宋斬秋偶爾也會刷一刷那些社交媒體,但從中能汲取到的信息其實少之又少,更多的都是大家的極端情緒。
大眾情緒其實是具有代表性的,將這三種黨派放在她們的學校里,也一樣適用。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堅決不相信無罪的人,往往是三者之中最激進的一批。
宋斬秋自上一次在景觀橋上立威,又在慶功會上將自己的名頭打出去之後,以往那些狗腿子都基本不見了。
太耀眼或太黯淡的人,靠近的人便少了。宋斬秋明顯屬於前者。
有魄力,有權力,也就意味著,一不小心得罪她,會很慘。
去往學校的飛船上,一眾兄弟姊妹都改變了對這個幼妹的看法。
宋斬秋接受著眾人的注目禮,卻施然路過他們,坐在宋忌延對面。
「懶得回答他們亂七八糟的問題。」
宋斬秋一邊撫過裙擺坐下,一邊淡淡解釋,她目不斜視,卻也沒在看他。
她的神情,與從前真的無二無別。高高在上,從未將他放在眼裡,連說話都不正眼看他。
他本該厭惡她,可如今卻有些做不到了。
踽踽獨行的十三年,卻是這個經常瞪他罵他,甚至騎在他身上的妹妹替他說話,還不止一次。
宋忌延的舌尖泛著方才咖啡的苦澀,抵在虎牙下,感受著舌尖密密麻麻神經傳來的刺痛,目光凝結,仿佛端詳食物的猛獸。
同伴。
他從來認為,猛獸是不需要同伴的。
但現在,可以破例擁有一個。
宋忌延垂下眼帘,桃花眼中隱隱有著笑意,他左手掌著書,右手輕輕翻過一頁。
兩人之間竟第一次有了這樣靜謐和諧的氣氛。
貴族學校的學生們對於宋忌延的態度一波三折,從前人們礙於宋斬秋的施壓不敢去欺負他,現在某些人倒有了幾分真心的不願。
宋忌延站在校門,看著宋斬秋踩著亮亮的小皮鞋朝低年級部,頭也不回地走去。
「叮。」
智腦中響起一個小小的提示音,是她發來的信息。
「要遲到了哦。」
她頭也不回,卻給他發了這樣一條消息。
宋忌延失笑,終於肯抬起腳步離開。
本校一直實行走班制,所以會社交的人朋友越來越多,不會的人則越來越少。
宋忌延明顯是屬於那類獨來獨往的人。
一路上,他收穫了許多憐憫的,質疑的,憎惡的目光。
他無暇考慮這些人是什麼想法,只知道學習要更加努力才行。
從天而降的機會沒有給他太多的準備時間,畢竟從前他的計劃沒有進入軍政界這一項。
宋斬秋就不一樣了,她還沒有計劃。
一切按照任務變動而變動,她的目標從未變過。
以往巴結她的狗腿子們今日也不敢黏上來了,她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清淨。
如此日子過了數十天,宋忌延很忙碌,他處於升學的緊要關頭,宋斬秋也沒有在這種時候打擾他,畢竟現在腆著臉去刷好感度只會適得其反。
按照宋忌延的智商,考入第一軍校,其實是十拿九穩的事。
宋斬秋甚至都已經挑好了賀禮,等著那天送給他,然而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
作弊的消息一經傳開,便像一個投入湖中的巨石,一時間,無數雙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宋父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消息,他知道宋忌延的為人,知道他不會做這種事,連質問都沒有一句。
「有人害你。」
宋忌延站在偌大客廳里,幽藍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透出一種詭異的冰冷。
作弊指控上顯示,他的智腦連接了未知信號源,連時間和傳輸內容都顯示得一清二楚。
考試監控系統一般不可能出錯,但宋忌延也絕對不可能作弊。
害他的人,手段高超。
宋忌延站在陰影里,目光沉沉,看著電子水族缸里活靈活現的金魚,它輕巧地擺了個尾。
「宋叔,我想直接申請入實戰軍艦,哪怕從後勤做起,也沒關係。」
少年略顯清瘦的肩膀卻絲毫沒有被壓垮,反倒顯露出一種冷漠的決然。
他不會再浪費一年了,這樣的日子,他已不想再多過一秒。
宋父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才道:「行,你的選擇,我尊重。」
水族缸里的小金魚吐著泡泡下沉,宋忌延沉默地看著,想起她圓圓的眼瞳。
她會對自己失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