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成為新的主宰
這個聰慧的主宰,確實挑動了他的理智。
甚至選中了他最脆弱的那根弦。
腦中的劇痛陡然消失,他脫力倒在地上,頭上透明的防護罩碎裂,尖利的碎片濺了滿地。
站在他面前的主宰已然消失不見,它變成細小的孢子從他的身體每一個毛孔鑽入。
腦海中傳來主宰的一笑,類人,卻恐怖至極。
「人類,真是脆弱的動物啊。」
「看似堅強的你,居然也有這樣脆弱的軟肋。」
遍布全身的細密神經都泛起疼痛,基因鏈在不停地斷裂又重組,它嘗試將他變成蟲族的一員,但又保留一切人類的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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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忌延喘息著,低氧環境幾乎讓他的神智加速混沌。
它說得沒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將她置身險境。
蟲族和人類,從來沒有談判一說。
宋忌延知道,所謂的同盟都是假的,唯有它最後那段話,他深信無疑。
落在蟲族手裡,宋斬秋只有一個那樣的下場。
腦海里細密的刺痛漸漸隱去,他回想起她從前總是叉著腰使喚他,明明是頤指氣使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又帶著嬌氣。
踽踽獨行的十八年,不被任何人在意的十八年,將他和這個人類社會聯繫起來的紐帶,唯有她一個而已。
那些所謂的出人頭地,權柄爭奪,其實通通都能算作虛無。
他依賴於她的一切,那些調笑那些使喚,在他看來都是可愛的。
就算不能活著回去,他也絕對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宋忌延按了一下腰間的腰帶,一管綠色的針劑出現在他手裡。
這是「淨化者」,它能溶化蟲族的基因,雖然已經盡力避開了人類和蟲族基因組中相似的部分,儘量對人體無害,可它本身的毒性對人體組織也有腐蝕毒性。
極高濃度的藥液順著靜脈流向全身。
片刻後腦海中果不其然響起主宰的尖叫聲。
「嘶嘶——你!瘋癲的、人類!」
它想要離開宋忌延的身體,但卻已經做不到了,以不斷增殖為優勢的蟲族沒有了基因的指導,完全無法再逃出他的軀體。
宋忌延忽然快慰地嗤笑一聲,剝開平時所有的冷峻和淡然,他笑得張揚又嘲諷:「這是我的軟肋麼?」
言下之意,這不是他的軟肋。
他的愛,從來都是他的盔甲。
抵禦了多年的寒風,支撐他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血液里的腐蝕性藥物順著循環流入內臟,造成幾乎不可逆的損傷。
宋忌延的尖牙咬住唇瓣,慘白的唇瓣滲出血珠,他現在最後悔的,是沒能告訴她。
他一點也不想做她的哥哥。
他愛她,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愛她。
被她玩弄,被她調戲,都是他甘之如飴的東西。
如果她某天忽然想要摘下他的心臟,他也會毫無怨言地剖開胸腔,將還在跳動的鮮活心臟,送到她手上。
見不得光的陰暗愛欲,隨著劇毒的粘稠血液湧入心臟,泵向四肢。
她或許一輩子都不能明白,她對自己而言有多麼重要。
一個愛字概括,都顯得匱乏。
「主宰」的痛苦尖叫與嘶吼隨著它最後一個細胞的消失而湮滅,「淨化者」消滅了它身體裡那部分和普通蟲族一致的基因,留下了那些人類未曾發現的,獨屬於「主宰」的基因序列。
瑰麗的生命體,細胞時刻凋零,又時刻再生。
宋忌延已經坦然接受自己的將死,最後的祈願,是她能活著離開這裡。
但意料之中的死亡缺席了。
命運在他由無數苦難編織而成的人生中,終於青睞了他一次。
那些剩下沒有辦法被溶化的,獨屬於「主宰」的基因,與他破碎的基因接續在一起,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延續了他的生命。
破潰的內臟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癒合,腦海中湧入了大片大片的由基因傳遞的記憶。
宋忌延吐出一口烏黑的血,落在灰白色的太空衣上。
低氧環境,他居然也不受任何影響,反而神智愈發清明,如魚得水。
宋忌延坐在黑暗裡,驀然苦笑了一聲。
他是活下來了沒錯。
但他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東西。
宋忌延伸出手擦了擦唇角,血液裡帶著淡淡的綠色粘液,與蟲族的綠色血液如出一轍。
意念一動,周身的黑暗褪去,他撐著岩石站了起來。
人類的執艦官,卻擁有了蟲族的基因,甚至成為了它們的「主宰」。
周遭的蟲子們都期待地看著它,密密麻麻堆成一片,看起來十分噁心。
宋忌延抬眼,眼底的苦澀和驚愕通通變成一種詭異的平靜。
不人不鬼又怎樣?
他能救她出去了,或許還能一直守在她身邊了。
方才瀕死前的遺憾,也有機會彌補。
只是……他現在這副樣子,又怎麼配得上她?
宋忌延從來都是自卑的,自幼寄人籬下,他從來沒有擁有過任何東西。
什麼都沒有的人,也就沒有任何底氣和自信。
宋忌延不願再想這些,他闔了闔眼,沒有理會身側那些一直蠢蠢欲動的蟲子們,抬腿朝那個主宰記憶里的地方走去。
至少,他必須要偽裝成一個正常的人類,才能繼續在她身邊待下去。
……
宋斬秋抱著膝蓋坐在漆黑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系統說話。
「統,他不會死了吧?」
「宿主請放心,目標人物很難殺的。」
宋斬秋一直被兩隻噁心的觸手拴著腳踝,是方才的蟲族主宰怕她有異動,她要是想反抗,那些蟲子的口器立刻就會扎入她的皮膚注射毒液。
可就在剛才,她身邊的「主宰」分身痛苦地哀叫一聲,腳上那副蟲子鐐銬瞬間四散開來。
「系統?那個主宰怎麼了?」
「它……碎了。」
宋斬秋頓時來了精神:「看看宋忌延怎麼樣了?」
系統正收下她的指令準備掃描一下宋忌延的狀態,卻發現他居然在朝這邊走。
「宿主……」
宋斬秋擰眉,剛想罵他支支吾吾,周圍的天色卻突然亮了,地上只有一灘「主宰」。
「妹妹……」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夾雜著一點怪異的輕柔和陰冷。
「我來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