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他的愛是一種褻瀆
儘管他的嗓音與從前相比毫無變化,但吐字間略顯輕柔,音調甚至有一股子濕冷,像是一手摸上台階上的潮濕的苔。
宋斬秋轉身,那人站在黑暗裡,身形與從前無異,高大挺拔,卻隱隱透出一種陰沉。
「哥?你怎麼找到我的?」
她猶豫了片刻,未敢靠近,生怕面前這個宋忌延是什麼蟲子變得。
她悄悄在心底問系統:「宋忌延沒有被寄生吧?」
系統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面前的男人默默靠近了她幾步,腳步輕盈幾乎聽不見聲音。
「它已經死了,我來帶你回去。」
宋忌延伸出一隻修長且筋骨分明的手,白皙又秀美。
他的頭微微垂下,瞳仁自下而上看著她,帶著幾分祈求和期待。
這個哥哥不對勁。
宋斬秋眨了眨眼,警惕的神情沒有表露太多,也沒有立刻上前,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滿臉疑色:「它死了?你殺了它嗎?」
「嗯,我殺了它。」
「怎麼殺的?」
「……用了『淨化者』,溶斷了它的基因。」
宋斬秋的問句來得又銳又快,宋忌延有片刻的沉默,選擇了隱瞞。
他不想和她說實話。
本就自卑的他,又怎麼能讓她知道他現在不人不鬼的身份?
宋忌延藏在陰影里的目光幽幽舔了她一眼,她那疑問的神情盡收眼底。
妹妹,會討厭他的。
陰暗的心思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長,甚至衝破了平時那層名為克制的囚牢。
可以試著……
可以試著蠱惑她嗎?
只用一個最微小的幼體,試著侵入她的大腦,植入他那陰暗卑劣的思想,讓她永遠和他在一起。
……可以嗎?
貪婪的種子一經落下,頃刻汲取所有血肉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漲滿他的心房。
宋斬秋看似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其實一直在與系統溝通。
「發生什麼了,你能感知到嗎?」
「宿主,剛剛確實有一段宋忌延瀕死的數據,但後來恢復正常了。」
系統不是監控攝像頭,只能有限地記錄發生的事情。
宋斬秋將信將疑,她還穿著臃腫的防護服,宋忌延卻只穿了一身軍裝,將呼吸裸露在這未知的空氣中。
她暫時按捺下心裡的疑問,猶疑地挪動了兩步,將手搭在他手上:「哥哥,我們……怎麼回去?」
宋忌延如今卻能奇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了。
像是肌膚融化滲入那層厚厚的防護服,最終與她相貼。
溫熱的,帶著一絲因緊張而出汗的微潮。
回去?
這樣的話,不回去也沒關係吧。
宋忌延握住她的手,神情忽然透出一絲詭異的溫柔。
「是啊……這裡確實不太適合居住。」
宋斬秋望進他深邃的眼底,腦中那始終清明的神智猛然陷入一片混沌。
像是被一層未知的東西給蒙住了,她的反應頓時變得有點遲緩。
「哥哥,很喜歡這裡?」
她甩了甩腦袋,聽了他的話,開始胡亂回答起來。
宋斬秋咬住下唇,面前的他似乎都變得更好看了些,一眉一眼,都十分符合她的心意。
屬於Omega的信息素登時濃郁起來,甜美的氣息充斥他的鼻尖,像個虛虛的鉤子,將他拉向更黑暗的深淵。
她的味道太讓他著迷了。
「我並不喜歡這裡。」
「但你在的話,我就情願在這裡待一輩子。」
宋忌延看著她逐漸懵懂的神色,涼薄的唇角勾起,一種無名的澎湃湧上心頭。
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對她表露一點心意。
「秋秋,我不想一直做你的哥哥啊……」
「我想永遠在你身邊,我想永遠保護你,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找到伴侶……」
「我……愛你。」
他的細語呢喃愛意,像一場雨,從淅淅瀝瀝下成銀河倒瀉,最後收於一聲乍響的驚雷。
「宋忌延,實時好感度五十。」
那些從前壓抑的,收斂的,忍耐的,通通如洪流不可阻擋。
宋斬秋的迷濛也是在此刻瞬消的。
那句告白像一聲天鼓,劈開他的隱忍,也將她陷落的思緒驚醒。
她深深喘息了兩下,猛地甩開了他的桎梏。
宋忌延面上的平和瞬間龜裂,他的瞳孔緊緊收縮了兩下,卑怯像雪崩一樣將他埋沒,輕盈而又沉重。
他僵在原地無法動彈,心跳劇烈,尚未放下的手正提醒著他,他方才有多卑劣。
「秋秋……妹妹。」
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壓得他喉舌發麻,解釋不出半個字。
宋斬秋退開幾步緩了緩神,她抬眼看向無措的宋忌延,凝視片刻,鴉羽輕垂。
驀然一聲冷笑。
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宋忌延懸在半空的手垂落,心跳變得平緩,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迎接著將要到來的狂風驟雨。
「哥哥好大的本事。」
她的聲音淡漠,不辨喜怒。
宋斬秋得慶幸自己的精神力足夠強大,不然面對身邊人的蠱惑,還真有可能被控制精神。
「宋忌延,你只有這點膽子嗎?」
「剛才你說的話,我一字不漏地聽見了。」
宋斬秋的小臉籠罩在一層透明罩里,故而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
宋忌延的自卑是扎在骨子裡的,哪怕將他拆開洗個徹底,也洗不脫那種卑怯。
尤其是,在她面前的卑怯。
心臟有些絞痛,他險些有些控制不了那份屬於「主宰」的基因。
很嘈雜的沉默。
宋斬秋沒有繼續說話,她在等,她在逼他。
僵持是最尖銳的逼迫。
宋忌延緊抿的唇終於輕輕吐出一句話,但卻不是宋斬秋想聽的。
對於宋忌延而言,他的自卑和忍耐克制,是推進任務進度最大的坎。
「對不起。」
「對不起……」
他有些清瘦的頰邊滑下一點晶瑩,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不配。」
那個雷厲風行的執艦官,面對來犯的蟲族幾乎露不出半分懼色,喜怒不形於色,卻在她面前落淚了。
宋斬秋簡直要氣笑了,就算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把所有的刺扎向他自己,試圖把那顆愛她的心給殺死。
他的愛,於她而言是一種褻瀆。
宋忌延如此想道。
宋斬秋低嘆一聲,卻看見他抬起的臉上藏著一絲絕路的狠厲。
「求你……別不要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