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的抉擇
沉默。
聽見這個問題後，宋忌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我調取了所有脫離艙的降落坐標，你最好明明白白告訴我，你是怎麼逃出R5426的？」
宋父作戰多年，幾乎對所有擁有編號的行星了如指掌。
R5426，以及其周邊的成片星系，都是蟲族早已占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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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行星，都有蟲族主宰的一個分裂體存在。
就如蝗蟲過境，蟲族不會放過他們的行星上任何一點資源。
就像一個爬滿了螞蟻的堅果，這些星球只剩下那層軀殼了而已。
一旦落入這種星球，幾乎完全沒有逃脫的可能性。
所以，他是怎麼逃脫的呢？
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充斥整個屋子，若是普通的士兵，早就跪下求饒了。
可宋忌延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表情，平靜，淡漠得有些詭異。
他是真的在考慮，要不要把面前的人除掉。
宋父不是萊利恩那種蠢貨，是不可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的。
但是，如果讓他知道了真相，自己絕無可能再和宋斬秋在一起。
他或許會將她保護起來，把她送去一個宋忌延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宋忌延呼吸的節奏亂了一拍，垂落在身側的手詭異地抽動幾下，這是他糾結的具象化。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他該怎麼辦呢？
沒有了秋秋，他該怎麼辦呢？
殺意在心中席捲而起，隨著血液泵向全身。
宋忌延已經變成一個毫無道德底線的怪物了，他甚至忘記了宋父的救命之恩，忘記了宋父的養育之情。
在戰場作戰多年的宋父對殺意尤為敏感，他警惕地轉身，看見他眼底忽然湧現的執拗和痴然，心中警鈴大作。
「宋忌延！」
宋父厲聲呵斥住他，後者眼底的殘忍和偏執逐漸散去，像是一個被蒙蔽了雙眼的孩子，帶著理智回過神來。
或許是蟲族的基因將他那暗藏心底的邪惡因子徹底激發，宋忌延理智回歸的那一瞬間，心裡居然湧出巨大的惶然。
他瘋了，他瘋了。
以秋秋對他的了解程度，怎麼可能不知道是他除掉了宋父？
屆時，她怎麼可能還會愛他？怎麼可能還會用溫熱的手捧住他的臉，用柔軟的雙唇親吻他的卑劣？
宋忌延唇色慘白，仿佛病入膏肓。
宋父的拷問像燙紅了的鐵烙，逼得他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宋忌延，我絕對不會允許我女兒身邊有任何危險存在，如果那個危險是你，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除掉，明白嗎？」
「我不會傷害她。」
宋忌延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繃緊的唇線透出倔強的偏執。
宋父眯起眼睛，二人之間氛圍劍拔弩張。
「你還不考慮和我說實話嗎？」
「我沒有和蟲族勾結。」
「那……」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宋忌延盯著他的神情，冷笑著吐出那句全世界唯有兩個人知道的真相。
宋父錯愕地抬起頭：「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宋忌延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像是絕境裡吊著性命的最後一根繩索斷裂之後，面對死亡將至的坦然。
「你不是人，是什麼？」
「宋叔，我從蟲巢里出來，還能是什麼？」
現在站在這裡和他交談的，是個蟲族！
饒是見過許多大場面的宋父，也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背脊發涼。
數秒之後他冷靜下來，扶住一旁的辦公桌，冷厲的語氣透出一種陌生：「宋忌延，我不會再允許你留在我女兒身邊。」
「既然你現在還保有人的意識，那就給我回M4210去。」
宋忌延從聽見第一句話開始，便雙耳嗡鳴，視線模糊，根本聽不明白他的下一句話是什麼。
「不。」
「我不能離開她。」
宋忌延的眼眶微微泛起猩紅，慘白的面色和繃緊的唇線，像是個慾念未消的厲鬼。
宋父深呼吸了幾下，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養子，竟然生出一種可怖的感覺。
「宋忌延，我對你感到失望。」
「你也知道自己的父母因何而死吧？」
「我明白地告訴你，如今你的去留已經不是我能決定，新的國王上任，新一輪基因庫取樣要開始了，你以為你能躲得過嗎？」
言語，從來就是最傷人的東西。
話雖難聽，但這是事實。
宋父對蟲族可謂深惡痛絕，就算不提宋忌延那雙死去的父母，曾經與宋父並肩作戰的戰友們那些數不清的性命呢？
他與蟲族的仇恨早就結下，不可轉圜。
亦或者說，人類與蟲族的仇恨，不可逆轉。
「回到M4210吧，這是我對你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容忍。」
宋忌延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最後唯有一言不發地離開。
他怎麼可能甘心呢，他怎麼可能想離開宋斬秋呢。
拼盡所有爭取來的，她的愛，就要這樣放棄嗎？
絕對不可能。
宋忌延走出軍部，抬眼看向天邊，那裡是M4210的方向。
太陽在天邊灼燒，他的心卻凝結成冰。
就因為他想拼盡全力活下來，故得到了這個不被人類所接受的身份。
而他現在做什麼都是錯的，甚至沒有留在她身邊的權力。
或許，他真的不該活著。
……
自宋忌延離開，宋斬秋就再沒有聯絡上他。
他突然的消失來得非常詭異，宋斬秋甚至無法理清他的行為邏輯。
如果宋父不同意他們在一起，以他那偏執的性格，本該強行把她擄走，丟到哪個人跡罕至的星球去。
又或者，直接不計後果地把宋父的靈魂掐熄，用他的幼蟲們操控軀殼。
可這些都沒有，他僅僅是消失了，從她的世界裡徹底刪除。
「系統，給我定位。」
系統的聲音有些沙啞，竟愈發像人了：「宿主，他在去往M4210的戰艦上。」
宋斬秋蹙起眉尖，試著給他發出聯絡請求，都被毫無結果的忙音包圍。
他究竟想幹什麼？
是想和上次一樣，玩點欲擒故縱的遊戲，還是真的放棄了和她在一起，遠走他星？
宋忌延站在巨大的舷窗前，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離他越來越遠，智腦里接連的提示音響個不斷。
他平靜得幾乎死去的心，隨著提示音的響起偶爾跳動幾下。
被她需要的感覺是如此美妙，這是他永遠也戒不掉的癮。
焦躁的內心遠沒有表象上的平靜，蟲蟻啃噬般的痛癢堵塞住他喧囂的意識。
唯有閉上眼，回想起她的一點一滴，內心才能獲得片刻的寧靜。
他也很痛恨自己，千言萬語，只剩一句命運弄人。
星系中，那顆名為太陽的恆星靜謐地燃燒著。
宋忌延全身的血液幾乎全部冰冷，摧毀欲像點燃引線的炸彈，砰然在軀體裡炸開，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