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這是宋忌延的獻禮
整個軍區基地頓時亮如白晝，宋斬秋面前的巨大顯示屏由總部統一控制，和其他戰艦一樣，都變成了太陽系的實時監測圖像。
0號自動關閉了起飛指令：「突發情況，延遲起飛。」
面前的巨大屏幕上，肉眼可見的黑色艦隊從太陽系之外飛入，規模龐大，長達數萬公里以上。
他們的母星孱弱如太陽系其他行星，靜默地圍著那顆巨大的火球繞行著，面對將要來臨的危險，無動於衷。
「秋秋，我要為你製造一場獨一無二的極光。」
宋忌延的聲音清亮，夾雜著戰艦起飛前的警示聲，宋斬秋心中隱隱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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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斬秋沒有等來他的回答，只見面前的檢測大屏上，那支龐大得堪比一個行星的艦隊，正以一種人類無法達到的速度朝太陽系進發。
耳邊嘈雜的聲音愈來愈響，整個基地似乎在片刻間聚集了許多人，宋斬秋神色微冷，對0號問道：「現在可以起航嗎？」
「抱歉，緊急情況，所有戰艦要由指揮中心統一調動。」
以帝國現在的科技水平，理應早就監測到如此巨大的蟲族異動，然而居然在敵方已經進攻到太陽系周圍才監測到。
蟲族從來就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它們到哪占哪，所到之處如蝗蟲過境，任何資源都不留下。
母星的軍隊力量迅速集結，星球上各個軍區都在密切關注著這堂而皇之進入太陽系的恐怖艦隊。
帝國軍區暫時沒有和蟲族作戰的經驗，中心控制部緊急與遠在其他軍區的宋父取得聯繫。
它們的行進速度，仿佛在水中暢遊的魚。
從被觀測到，到進入太陽系，幾乎只是瞬間。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它們的方向要改變成為地球的坐標時，這支龐大的，如水中游蟲的艦隊，朝著太陽系中最閃耀的恆星駛去。
那是太陽，熾熱而劇烈地燒灼，如此數十億年，從未停歇。
宋父已經坐上了返回母星的戰艦，他濃墨般的眉毛擰起，看著這空前規模的蟲巢艦隊，恐怖的猜想浮現腦海。
這恐怕是宇宙中所有的蟲族了。
從前與他們對戰過的，規模僅僅是這支艦隊的數萬分之一。
它們怎麼會突然集結在太陽系？！
宋斬秋把難題拋給系統：「你研究一下怎麼解除智能航行系統。」
星斗流轉，那支宛如生物體的蟲巢艦隊正翕動著它的「翅膀」，義無反顧地朝太陽飛去。
簡直是飛蛾撲火在宇宙層面的詮釋。
「它們……在做什麼？」
年輕的艦隊人員發出呢喃般的疑問，周遭卻無人能回答。
是啊，它們在幹什麼？
蟲族這種最原始的生物體，生存和繁衍是刻在基因里的。
它們怎麼可能選擇走向自毀呢？
宋斬秋心中響起轟然，她琥珀色的瞳仁緊緊盯著那長驅直入的蟲巢艦隊，只覺得它蒼涼又詭異。
蟲族不會走向滅亡，但有人會。
「宋忌延，你在做什麼。」
另一頭傳來一聲少年氣的輕笑，他很少這樣笑，多數時候只是抿起唇瓣揚起唇角，沉默又溫順。
宋斬秋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像一列脫軌的列車，疾速奔逃，用自焚的姿態衝出這個世界。
她不能讓他死，至少現在不能。
「別生氣，秋秋，我不在蟲巢艦隊上。」
他的嗓音清亮，面對她時是毫無底線的溫柔。
宋忌延獨自駕駛著一架戰艦，穿行在孤寂的宇宙洪流里，成為這片坐標里唯一的生命。
他這輩子，其實一直在這樣的死寂里飛行。
從幼年的欺辱，到成年後的刀尖起舞，他從不覺得自己身邊有同類。
寂寥，孤獨如獨自航行在宇宙中。
那些人那些流言那些中傷，和漂浮在宇宙中的那些微小塵埃沒有區別。
唯有她，是他的彼岸。
給這份迷航一個方向，給沒有光的人一座燈塔。
如果他此生的宿命是奔向死亡，那麼他希望這份死亡是他給她的獻禮。
宋忌延默默將行進速度調到最高，淡漠如清潭的眸光在聽見她的質問聲時，折射出一點暖意。
「我不信，把你的坐標定位發過來。」
宋斬秋面容冷凝，視線中那支艦隊朝著太陽飛去，以這種恐怖的速度，很快就要焚毀在恆星的冷漠烈焰下。
「我還想再見你一面。」
宋忌延目向前方，視線不動，眼尾卻泛起微紅。
他以主宰的身份，給所有蟲族下達指令，飛向宇宙中萬千繁星中那個名為太陽的恆星。
人類深惡痛絕的物種自取滅亡，是他送給秋秋的禮物。
「見我一面，然後呢？」
「蟲族覆滅，而我也是蟲族。」
宋斬秋沉默了，她心裡默默計劃著，只要宋忌延給她一面的機會，她就有把握把任務完成。
「好，我會和你見這一面的。」
他的自毀傾向既然無法變更，那宋斬秋便會應允他。
宋忌延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澎湃，從蟲巢傳來的感知讓他此刻迎面拂來了熱浪，撲向四肢百骸，沖刷靈魂。
那是太陽的溫度，是死亡的暖意。
「蟲子們在幹什麼？！」
官員們神情凝重，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驚愕地發問。
它們進入太陽與地球的連線，卻遠離這顆弱小的蔚藍星球，朝太陽靠近。
焚燼吧，千千萬萬個「他」，代替他先行品嘗死亡的美妙吧。
——太陽的引力邊界被撕裂了。
它們，以一整個族群的形態落入這炙熱的陷阱。
蟲巢艦隊開始坍縮，「它」翕動的翅膀們逐漸陷入流動的岩漿海，眨眼間失去了它的機能。
蟲巢中那艘巨型的，長達幾萬公里的母巢艦，像是被引燃的煙花，艱難承受片刻後驟然炸裂。
綠色的，大片的熒綠色，像是這艦隊的血液，炸開後大片朝地球飛濺。
「那是什麼？」
「是孢子。」
宋斬秋的視線從面前觀測的大屏幕移向戰艦頂端的巨大舷窗。
無數的孢子，順著太陽風被點燃，墜入地球的大氣層。
夜空里，屬於宇宙最原始的色彩炸開，一道一道，璀璨絢爛。
「美嗎？」
宋忌延跨越數萬光年，已經感知到了它們坍縮爆裂後帶來的虛無，他閉上眼，呢喃問道。
「用生命為代價的煙花，應該很美吧。」
見她不答，宋忌延輕笑一聲，聲音輕柔如夢中囈語。
宋斬秋的瞳孔里倒映著深藍夜空里的五光十色，她仰頭看了片刻，終於等來了系統的答覆。
「宿主，關閉主航行系統，用備用系統航行，就可以不受0號干擾了。」
宋斬秋四下查看了一遍，毫不猶豫地關閉了主系統。
戰艦暗了幾個度，許多控制板熄滅，她卻發自內心地笑了。
「很美。」
「但我現在要主動來找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