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最後一面
軍區都在密切關注那數萬公里長的蟲巢，宋斬秋動作極快，在心裡預演了多次的啟動步驟此刻行雲流水。
戰艦點火，啟動。
唯有這片基地的人注意到這裡的異動，倉忙要用控制系統將戰艦截停，卻發現智能系統已然斷聯。
「是誰在操控戰艦？！」
「長官，智能系統被關閉了，我們暫時調取不了信息。」
操控室內的人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處理這種突發情況。
宋斬秋走得乾脆利落，徒留一個空蕩蕩的艦艙給他們。
「秋秋，不要亂來。」
宋忌延的聲音摻雜幾分焦急，他瞟了一眼定位，聲音有幾分無奈：「你沒必要為我而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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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艦逐漸升空，飛行得格外平穩，穿越雲層，升入深空，明亮的霓虹燈逐漸變得渺小。
基地的指揮員看著這貿然起飛的戰艦，瞬間雷霆大怒：「把那架戰艦給我擊落！」
「長……長官，那上面的是宋小姐。」
「什麼宋小姐?」
「那個精神力頂級的宋小姐……」
指揮室鴉雀無聲，那將要發射的追蹤彈也被按回了炮筒。
純手動操縱戰艦對宋斬秋而言還是有些難度，不過好在技術足夠完善，操作難度降低了很多。
宋忌延遲遲等不來她的回應，心知她一定是已經啟航，如何都勸不回頭了。
她的脾氣，他向來是清楚的。
「打開定位系統，等我和你對接。」
宋斬秋悄悄露出個勢在必得的笑，連聲音都染上了笑意：「宋忌延，你在母星分明也能控制蟲族，何必逃去M4210？」
「讓我猜猜……是本想鐵石心腸躲在角落裡偷偷死了，可惜死前還是想來見我一面，對吧？」
宋忌延的臉上蔓延上一層薄紅，啞口難辨：「……是。」
他在母星沒有可支配的戰艦，來M4210此行只為求一死。
可人的貪念哪裡能預測到呢，當航線目標顯示太陽的那一瞬，他就後悔了。
遺憾像巨石一樣滾落山崖，將他那顆決絕的心砸了個粉碎。
飛離大氣層，逐漸擺脫母星的引力，宋斬秋透過舷窗看見那顆蔚藍星球的全貌，藍白斑駁，燃著的孢子落入大氣層，綻出極光。
幽藍的地球弧光外，懸浮著永恆的星海，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從逃離開始。
戰艦全速前進，宋斬秋看見顯示屏上忽然出現的紅點，莞爾一笑：「阿延，找到你了。」
一顆晦暗的心終於不再迷航，戰艦的全自動對接完成的很快，以至於宋忌延對這將要到來的會面感到情怯。
層層疊疊的艙門一扇扇打開，如同一瓣瓣剝開他的心，惶恐卻又期待。
宋斬秋並沒有站在盡頭等他，戰艦被他的智能系統接管，宋斬秋終於能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將腿翹在桌上，一副紈絝少女的模樣。
宋忌延面前最後一道艙門打開，冷白的燈光下，他立挺的骨相勾勒出他的俊美。
那雙穠麗情深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臥蠶，其實此生也沒有露出過幾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跨過最後一道門，視線里終於出現他心心念念的身影，一如從前他們相處的每時每刻，張揚明媚。
歷盡許多，他終於見到她，卻深深陷入一種無言，不知該說什麼，不知從何說起。
宋斬秋靠在椅背上，五指合攏落在小腹。
這雙秀美的手，曾經捧起過他的臉，輕柔地拂過他的眉眼，也義無反顧地駕駛戰艦，來尋找他這樣一個本就無用的人。
宋忌延站在遠處，仿佛看入迷了，窗外繁星流焰，俱與他無關。
「爸爸很快就能找到我，你真的還想這樣沉默下去嗎？」
宋斬秋站了起來，笑意盈盈，率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宋忌延抬眼看向她，像一隻走失的小狗，滿身傷痕，看見主人卻不敢靠近。
「秋秋……」
宋斬秋朝他招了招手，笑意嫣然，似乎並沒有因為他的突然消失而生氣。
他身形挺拔，邁出的步子也是沉穩而優雅。
召之即來的小狗。
宋斬秋這樣在心裡評價道。
「和我見了一面，然後呢？」
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神色輕佻，卻無端透出一點寵溺。
宋忌延總是沉溺在她這樣的包容里，雖然實際上她並沒有包容他什麼。
「我不……」
「不配和我在一起是吧？」
宋斬秋早就熟悉了他的話術，於是在他還沒有說出口時就搶過他的話頭。
宋忌延陷入沉默，偏過頭去，眼帘低垂，不敢直視她的燦爛。
宋斬秋伸手握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視線回正，笑意漸斂，眉尖輕抬，裝出一種浮於表面的楚楚可憐。
「阿延，我的後頸還疼著呢。」
她語帶暗示，眼波流轉，絲毫不遜於窗外璀璨的群星。
宋忌延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天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覺得自己罪該萬死是真，可心潮澎湃也是真。
他不配光明正大地擁有她，但就在二人之間，能短暫地擁有她片刻，也是他的榮幸。
「宋忌延，你不想和我擁有以後嗎？」
「你值得更好的，而我……也不期待以後。」
宋忌延的俊美有一種堅韌的破碎感，他看她的神色里有著顯而易見的不舍，但有充滿自棄。
「從前，或許還會幻想……但現在不會了。」
如今他甚至不能算作一個正常的人類，就算他再如何冷血，殺死父母的兇手是誰，他還是記得住的。
然而他現在，和自己的滅門仇人成了族人。
可笑又荒誕，為了活著，他唯有接受命運洪流的洗刷。
一切安定，他擁有地位，為父母翻案，甚至擁有她的喜歡，他該從浮沉回到岸上了。
殺死這具軀體，是他所能做的，對命運最狠厲的反抗。
這些強加在他身上的，他從來就不想要。
哪怕沒有主宰的力量，他也有辦法能得到這些。
除了一個。
宋忌延渙散的視線逐漸聚焦，那張美得獨一無二的臉落入他的視線，變成一個鐐銬鎖住他自毀的衝動。
宋斬秋收回手，轉身看向窗外，視線沉沉，化作一聲低嘆。
宋忌延失去她的溫度，羽睫顫了顫，露出幾分惘然。
「秋秋，我愛你。」
在他生命的倒數時分，這具在唇齒間翻滾過無數次的話，終於能說給它的主人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