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和他扯謊
「母親不必擔心,孩兒一切都好。」
宋斬秋抿起一個規矩的笑,語意淺顯,準備從她的嘴裡套點話出來。
「當初你執意要嫁給世子,娘實在不明白,不過如今見你日子安穩,娘也放心了。」宋母生得很有氣質,一雙柳眉微微蹙起,寫滿擔心。
果然讓她套著點什麼了,宋斬秋接著她的話:「母親,孩兒自有考量。」
「考量考量,你光會這麼說了,乘龍快婿到手都讓你放跑了。」
宋斬秋眉心一跳,面前的宋母卻不敢說太多,及時止住話頭:「馬上便要除夕了,今年府里沒了你,甚是不熱鬧。」
「怎麼會,弟弟妹妹還在呢。」
宋斬秋神思游移,笑著打機鋒,心緒都飛到旁的地方去了。
依她之言,她曾經有個意中人,卻甘心嫁給了徐渡幡?
這怎麼看都有問題,或許宋大小姐是被人當槍使了,現下迫切要知道那個人是誰才行。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宋斬秋笑著和宋母胡聊了幾句,沒再聽見從前的事,許是她多有避諱。
徐渡幡和這位老岳丈也沒甚可聊的,他看人很準,宋父確是個清流老官,兩袖清風。
廳里擺的東西都不算上乘,衣衫一角居然打著補丁,可見他視金銀為糞土,倒是讓徐渡幡刮目相看了。
「世子殿下,小女自幼養在膝下,多是疼寵不願責罰,若是不慎冒犯世子殿下,萬望海涵些。」
老岳丈苦著一張臉,眉頭深鎖,半天才憋出這一句話。
徐渡幡輕笑一聲,指腹摩挲了一下溫熱的手爐:「自然。」
既嫁作他的妻子,對她,該有的寬厚他自然是有的。
左不過是個冠了世子妃名頭的賓客,只要她心思不歪,他自然不會找她麻煩。
「宋大人,容我冒昧一問,當初,令愛緣何許我?」
徐渡幡看著前廳里掛著的一幅字,在二人正無話的死寂里,再度問出那個問題。
老岳丈聽見這個問題,卻只能無奈一笑:「世子殿下,小女曾言……她心悅你。」
「女兒家家竟這般不知禮數,也是臣教導無方。」
徐渡幡沒將他後頭那些請罪的絮叨聽進去,他一雙陰鷙的眼沉了沉,心逐漸冷硬起來,手裡的溫暖也泛了涼。
她若是真心悅他,何必在枕下藏匿匕首?
徐渡幡本以為她是被家中逼著嫁給他,不喜他是正常的。
如今一看,她明顯有所圖謀。
徐渡幡冷了一張臉,寡情的眼淬上一分寒意。
死寂一片,沉默蔓延到了共進晚膳的時刻。
圓桌之上,菜色極佳,眾人卻都吃得心驚膽戰,只因那個身份最貴重的人冷著一張臉,筷子都沒動幾下。
宋斬秋竟成了眾人中吃得最正常的那個。
她略微揣測了幾下,就明白他一定也知道婚事的蹊蹺了。
現在宋斬秋知道的不比他多,甚至更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是最好的。
「世子殿下有些累了,父親母親,我們就先回去了。」
她放下碗筷,甚至沒有徵求徐渡幡的意見,就和宋父宋母告了別。
徐渡幡沒有說話,眾人也不敢說話。
宋斬秋心裡罵了他幾句,轉過頭來,笑意不達眼底:「世子殿下,回去吧?」
「世子妃真是心思細膩,那便回去吧。」
她哪裡還聽不明白,徐渡幡明明在拐著彎罵她心機深重。
宋斬秋假裝聽不懂,笑著與眾人辭別。
回去的一路,氣氛冷凝,他一上馬車就將手裡的手爐朝窗外一丟,引得百姓哄搶。
宋斬秋看了卻並不打算哄他,視若無睹,闔眼假寐。
徐渡幡是個社會化做得很差的人。
宋斬秋觀察了幾天他的行為舉止,他雖然看起來兇險難測,但這種人往往最接近孩童。
喜怒都反應著自己最本真的需求,只是表達方式從哭笑變成了賞罰。
就像一個擁有權力的問題兒童。
但她不能真的拿他當兒童看待,孩子哭了需要哄,她是不會哄他的,他也不需要別人哄。誰惹他不愉,手起刀落生殺予奪便是。
徐渡幡被她的若即若離弄得十分被動,偏偏她還不好殺,家世顯赫,還是皇帝賜婚,若是死了他還要被好生煩一遭。
宋斬秋一直在等他說話,他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唇槍舌劍地開口了:「世子妃,本世子可不記得從前與你見過,令尊卻說你心悅我?」
她緘默半晌,笑道:「世子殿下有所不知,從前我們是見過面的。」
「幾時?何處?」
「幼時,皇家圍獵,我跟隨父親一同前去,我調皮亂跑,不慎遇上狼群。」
「是世子殿下救了我,我還留有當初的信物。」
宋斬秋說得有鼻子有眼,她氣息平穩,音色柔和,全然聽不出這是在撒謊。
不錯,她就是在撒謊。
今日她打開暗格,那把匕首不見了,但現下糾結匕首的事必然無果,她必須要將這件事掩蓋過去,否則他們永遠會是這般猜疑的狀態。
但這憑空捏造的謊言,自然是需要一點功夫才能讓他相信的。
「笑話,有這等事,本世子竟不記得。」
他如鷹隼般銳利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炙烤她的靈魂。
宋斬秋選擇一口咬定謊言。
為了增添可信度,她毫不猶豫地將那個兩人心知肚明的秘密攤開在面前。
「曾經殿下為救我所用的匕首,我如今還保留著。」
徐渡幡涼薄的唇漾開一個危險的笑,他攏在披風裡的手伸了出來,掌住她的下巴,語氣危險:「信口胡說。」
他的指腹冰涼濕冷,像是穿梭林間碰見的枝丫,無比硌人
「字字懇切,不曾胡說。」
徐渡幡盯緊她的目光審視了許久,終於將手放開,她的下巴被她掐出一道紅痕,看起來非常惹人憐惜。
一個殘疾世子,竟然有這種力道。
宋斬秋揉了揉下巴,端坐著沒有說話。
徐渡幡卻心事重重,他指腹處殘留著的溫軟觸感還在提醒著他,這個人是他的小妻。
他的記憶里全然沒有這件事,但宋斬秋說得這麼認真,他居然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一點懷疑。
腿沒壞之前,哪怕年幼,九歲十歲,他確實能輕易殺狼,皇家圍獵一年一次,他哪裡記得了這麼清楚?
況且,怎會有人當著他的面扯這麼不著邊際的謊?
要麼是他真的救過她。
……或是她認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