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演出來的少女心事


  宋斬秋打量著他的神色,見他的目光從慍怒變作懷疑,又變作複雜,她便知道自己的謊扯得確實有用。

  他心裡想的所有可能性,都是她故意讓他這麼想的。

  不論是覺得她找錯了恩人,亦或是確有此事,都在她的計劃之內。

  不論怎麼想,她必須要把匕首這件事先掩蓋過去,且要比他先找到答案。

  化被動為主動,才是她的主場。

  「殿下若是不信,我可將那信物取來讓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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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匕首本藏在她的暗格,現在在徐渡幡手裡,她便裝作自己不知道東西已經沒了,以退為進。

  徐渡幡掩唇輕咳一聲,畢竟盜人財物這事拿不上檯面,他目光移開,故作大方:「不必了,你的話,本世子自有論斷。」

  宋斬秋垂下眼睫,掩下眼底微微的算計,語氣誠摯:「多謝殿下從前救命之恩。」

  徐渡幡嗤笑了一聲,良久沒有回話。

  車簾內墜著的香囊連著流蘇輕晃幾下,馬車悠悠地停了,徐渡幡卻坐在裡面沒有要動的意思。

  「如今我雙腿俱廢,你還嫁進來做什麼?你若是後悔了,今日我便可稟告聖上與你和離,不耽誤你將來婚事。」

  徐渡幡坐在車內,竹編的車簾罅隙里透出幾縷光線落在他臉上,薰香燃在光線里,細小的塵埃飛升又落。

  宋斬秋知道,匕首那檔子事是混過去了,但這場婚事仍要徐徐圖之。

  不論他有沒有救過她,嫁給一個殘廢,他總認為這是一種耽誤。

  又或是他的自卑作祟。

  此間情緒複雜,他看起來還是那個不近人情的徐渡幡,只是微風輕晃里添了幾分寂寥。

  宋斬秋並不打算在此說服他,有時候,行為相比蒼白的話語更加有力。

  她凝視著他片刻,直到他覺得有些不自在,她才拎起裙子怒氣沖沖地跳下了馬車,連木凳都沒踩。

  流蘇輕晃,她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這份屬於少女的慍怒是宋斬秋演出來的,但演技到位。

  徐渡幡心裡湧上無端的焦躁,他略一抬手,將馬車裡的小几掀翻,香爐滾落,香灰盡撒。

  徐聽在外頭等候,聽見這響動忙掀開車簾來看,只看見那世子爺臉上竟然有幾許委屈,忙低頭不敢再看。

  「殿下這是怎麼了?」

  「來人!我要下去!」

  ……

  宋斬秋跑下馬車後刻意走得很慢,給足了徐渡幡發揮的空間。

  待她回到居處,打開梳妝檯的暗格一看,果不其然,那匕首安然躺在裡頭。

  宋斬秋拆下腦袋上的髮飾,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笑得腹黑。

  她當然不會同意和離,不僅如此,她還要想辦法攻略他。

  徐渡幡回到書房,這裡光線昏暗,門窗都被他刻意關上,點了許多燭火,晃晃悠悠。

  他翻看面前沒看完的古籍,卻一點看下去的欲望都沒有。

  腦子裡浮浮沉沉的,都是她一言不發丟下他的背影。

  她的喜歡,不屬於他,他也擔當不起,除了煩悶,更多的是一種怯意。

  除夕夜宴,他會向聖上說清楚,讓他同意自己與宋斬秋和離。

  暗衛悄無聲息地進來,並手跪下,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世子殿下,王爺有請。」

  壽王雖然不願再回到,但他陰暗的掌控欲從來沒有放過這個兒子。

  徐渡幡不愛他,更甚者,他恨這個父親。

  當年母親帶他出逃,被壽王的暗衛追捕,馬車一躍落下懸崖,母親死了,他的腿斷了。

  所有的不幸,都是這個所謂的父親造成的。

  他眼睛都沒抬一下,言語裡絲毫沒有對父親的尊重:「他既然都避世了,還天天管我做什麼。」

  那暗衛跪在地上不為所動,象徵著一種隱秘的威逼。

  良久,他將桌上的書全部掃落在地,燭火狼毫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撞了個滿懷。

  這樣的僵持已經發生過無數遍,他的結局只有妥協。

  壓抑的憤怒隨著書籍一起傾瀉在地上,卻絲毫沒有沖走那跪著的暗衛。

  徐渡幡無力地靠著椅背,轉頭看向一旁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字。

  那是壽王寫的,時時日日掛在這裡,警醒他,威脅他,壓迫他。

  「知道了。」

  那暗衛終於起身,恭敬地作揖退下。

  昏暗的地宮裡,燭火明明滅滅灼燒著牆壁,石塊堆積而成的甬道,只容許徐渡幡一人進入。

  「父親。」

  他的聲音低沉,眼神落在壽王的衣袍上,心緒翻飛。

  壽王沒有理會他,背著手站在他面前,忽地說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你見過你母親畫的茶花嗎?」

  「茶靡花開,那景象真是極美。」

  徐渡幡自然沒有見過,他搖了搖頭,只見壽王從一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個捲軸,精心保管,一定是母親的東西。

  畫卷攤開,大片大片燦爛的茶花映入眼前,顏色鮮紅,綠葉為襯,側邊是他母親的落款。

  「這是梵兒從前畫的,當真是極美。」

  徐渡幡看著那個熟悉的落款,垂下眼帘沒有回應。

  「吾兒,我聽說今日你為了世子妃破例出府。」

  「是,父親。」

  壽王命人拿著那幅畫卷,枯瘦的指尖撫上那大片的茶花,話鋒幽幽一轉:「你可知這畫,以什麼為顏料?」

  徐渡幡猜測那是血。

  「是血。」

  「是一個侍衛的血。」

  壽王森然笑了起來,眼裡透出詭異的滿足。

  「他覬覦你的母親,想助她逃出這裡,我放幹了他的血,讓你母親以此作畫。」

  「美麼?」

  幽深的地宮陰涼無比,面前的茶花盛放此刻看起來卻驚悚無比,徐渡幡早已習慣了他這樣的瘋魔,神色淡漠沒有變化。

  「父王,什麼意思。」

  壽王仿佛陷入一段冗長的回憶里,音色變得幽冷又陰邪。

  「你是我和梵兒唯一的孩子。父親要教你,教你怎麼愛一個人,教你怎麼留住一個人。」

  壽王將那幅畫捲起來拋給他:「將此畫掛在書房。」

  徐渡幡很想說明白,他不愛宋斬秋,也不需要從他這裡學怎麼愛人。

  「她若是不聽話,就好好罰她。」

  「女人,不罰是不會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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