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試圖留住她的把戲
宋斬秋要去楚韻館,自然不會堂而皇之地進去。
她停在了附近的一家茶樓,支走了府中的下人,帶著小丫鬟進了包廂。
茶館的小廝弓著身子進來上茶,帶著帽子,低眉順眼。
宋斬秋戴了帷帽,那小廝不敢抬頭細看,餘光只隱約瞧見是個大戶人家的姑娘,秀影綽綽。
「你去吧,我在這聽會兒書。」
宋斬秋吩咐小丫鬟去為她買些香料,又多給了她賞錢,讓她在外頭好好逛一逛。
小廝上完茶水欲離開,被她叫住:「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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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有何吩咐?」
「煩請將這盤點心送去給楚韻館的槐柳公子,賞錢不短你的。」
那小廝知道,為這些貴人辦事賞錢絕對不少,他連連答應,拿著那盤點心便去了楚韻館。
這些名流貴女的風流事並不稀奇,他們做下人的,管好自己的嘴便是。
宋斬秋看著圍欄下說書的老先生,抿了一口清茶。
太子在乎的不過是屁股底下那張東宮的主位,難不成徐渡幡沒有戰隊他?
說書人正講到故事高潮處,眾人四下發出驚嘆,宋斬秋回過神來,門已被悠悠推開。
她轉頭看向來人,明明天氣寒冷,他卻穿得極少,一身素白廣袖長袍,領口開得松垮,腰封繡著梅竹,盈盈一握,身形瘦削。
槐柳公子,出沒風塵卻清冷疏離,眉眼疏朗,抬眉閉目間盡顯不卑不亢。
「姑娘。」
他撩袍跪坐在她對面,挽袖為她斟了一杯熱茶。
宋斬秋透過帷帽看他,此人心性沉穩,一舉一動不像市井中人,定然是徐尉的暗樁。
「公子讓我代為傳話,若是五日之內還不能見到壽王,就把那東西還給他。」
宋斬秋攏袖端坐著,沒有回話。
槐柳將青瓷茶碗放在她面前,卻釋然一笑:「姑娘,這於公子而言是大事,還請您放在心上。」
「這倒不用你提醒了。」
宋斬秋轉頭看向茶樓中間的說書先生,儼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她並非想不答應,而是在想「那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這些人長了個嘴要避諱這麼多,她這下還要想辦法問出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姑娘明白就好。」
「沒了那東西,公子便成不了大業了?」
她演出一副不願效勞的樣子,冷言暗諷。
槐柳收斂了笑意,表情有些嘲弄,仿佛在笑她婦人之見:「姑娘,公子的話,照做便是,還是不要問那麼多的好,若是做不到,公子另有他法。」
宋斬秋聽出他的意思,這下嘲諷的語氣變得真切起來:「真是辛苦你了,身在這勾欄之地,還要為公子出謀劃策。」
徐尉居然想讓她去見壽王,而她手裡又有類似把柄的東西,且徐尉又害怕徐渡幡的腿痊癒。
她嘴上和他唇槍舌戰,心裡卻在將這些蛛絲馬跡一一捋清楚。
徐尉大抵是在害怕徐渡幡,且他給她的東西,應當是能讓壽王父子反目的東西。
宋斬秋有些不解,按徐渡幡和他爹的關係,已經和父子反目沒甚區別了吧。
「姑娘,這包茶葉,還請姑娘收好。」
宋斬秋出神之際,對面的槐柳似乎不願多留,從懷中掏出一包茶葉,放在她面前。
槐柳微微頷首,拂袖起身:「鄙人就先告辭了,五日之後,仍舊在此恭候姑娘。」
宋斬秋將面前那油紙打開,確是一包茶葉,翻翻找找一番,竟找到一小包藥粉,還夾著字條。
「不可讓他痊癒。」
徐尉真是狗膽包天,想讓她給自己的夫君下毒。
宋斬秋冷笑一聲,將那藥粉放入隨身的荷包,整理了一下帷幔,扔下一錠銀子便打道回府。
出府不過半日,徐渡幡找不見她,心情煩郁,府里氣壓低沉,眾人不敢高聲言語,連放茶碗的動作都小心翼翼。
世子也就成婚後這段時間脾氣好了些,從前對府里下人無比嚴苛,輕則打罵,重則處死。
見她終於回府,眾人頓時鬆了口氣,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救世主。
徐渡幡又將自己關在書房。
從前那些能讓他暫時忘卻痛苦的史書典籍,此刻看來也十分無趣,甚至讓他更加心煩。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關著她,人生而自由,她需要走出這扇朱紅大門,離開這個沉悶的府邸,去到人間,去到煙火氣里。
徐渡幡的視線從書上移開,落到那幅燦爛的山茶花上。
山茶花,民間也有俗稱為斷頭花。
花開時燦爛奪目,凋零時卻毫無徵兆,整朵掉落,宛如斬斷頭顱。
就算是死,他也願做一朵戛然而落的山茶,能被她拾起,藏入袖中,妥帖安置。
他得不到自由,便也想限制她的自由麼?
這太過自私了,她對他的好,本就是他偷來的。
「阿影。」
他已經許久沒有想起過這件事了,如今乍一想起,竟驚出一身冷汗,惶惶不定。
「去查一查世子妃幼時遇狼的事,還有那把匕首,查查它的來歷。」
徐渡幡從前一直克制著他的窺探欲,他不願直視自己對她的在乎,但現在不一樣了。
好奇心是愛的伊始,或許那些事已無從查證,他也克制不住地想去知曉她的舊年。
徐聽叩了叩門,立在外面語氣恭敬:「爺,世子妃回來了。」
徐渡幡閉上眼,眼線里那片燦爛得有些詭異的山茶湮滅。他長舒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挹郁不定的心緒。
「讓世子妃過來。」
他困於牢籠中,徘徊無法掙脫。她的出現,讓他陷於囹圄的靈魂短暫地飛揚。
即使他不能用真正的鎖鏈捆住她,徐渡幡也會想方設法用她自己的良善捆住她。
繞過光影細碎的翠玲瓏,宋斬秋推開書房,看見的就是他跌在輪椅之下的一幕。
屋內光影昏暗,暖爐也已不燃,一室冰涼。他似乎是想練習走路,卻摔在地上,一身華貴的衣袍層層疊疊落在地上,徐渡幡跌坐其中,仿佛川流雲海里拔起的一座山尖。
清俊冷然,靜默原地。
宋斬秋蹙眉,連忙過去扶住他的手臂。
「殿下怎麼坐在地上?」
垂首不語的徐渡幡緩緩握住她的手腕,像山間冰冷的小澗流過她的腕子。
「秋秋……」
徐渡幡籠罩在她的陰影之下,抬首時面色蒼白,唯有眼尾兩抹薄紅惹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