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陪他治腿


  宋斬秋並不著急,神色如常,沒有不耐煩亦或其他,她輕聲道:「殿下,我力氣很大。」

  我可以扶著你走。

  徐渡幡聽出她的言下之意,並未露出被輕視的惱怒,蒼白的唇抿起,他倔強地搖了搖頭。

  雙腿幾乎沒有知覺,就像兩根柱子,僵硬又無力。

  唯有數百根針扎入雙腿那刻,他才覺得有幾分疼痛麻癢。

  這個偌大的房間內空無一物,可見是他專門用作訓練的屋子。

  他對自己的逼迫非常狠厲,幾乎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將要摔倒時沒有攙扶,站不穩便只能以血肉之軀和堅硬地面相抗。

  宋斬秋倚在門邊看著他艱難地行了兩步,雙腿又無力地停下,重心錯亂,重重砸在地上。

  一次,兩次,三次……十次,二十次。

  

  從徐渡幡的位置到宋斬秋所站的門邊,他跌了數十次也才走了一半不到。

  徐渡幡額角布滿細密的汗珠,寡薄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種病態的執拗。

  他就是要靠這雙殘腿,走到她的身邊。

  如此十遍百遍,總有一日他能走到她的面前。

  「砰——」

  他那雙握毫作畫的手撐在地上,再度重重砸在地面,發出鈍鈍的悶響。

  宋斬秋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為別的,再這樣下去,他一雙有機會痊癒的腿都要讓他摔廢了。

  徐渡幡強撐著站起來,眼見著挪了兩步,又有些不穩,將要傾身摔倒時,一雙纖細的胳膊穩住了他。

  宋斬秋上前扶住他。

  就如那一日地宮門口扶住他的手一樣,這雙手纖長優美,溫暖柔軟。

  徐渡幡喘息了片刻,轉頭看向她。

  宋斬秋眼底很澄澈,沒有憐憫亦或輕視,像人群中兩個最普通的人無意對視。

  徐渡幡不止一次為這種平靜所觸動,她總有辦法告訴他,她拿他當常人看待。

  「走吧,我扶住你了。」

  她的神情穩健,系統看著這一幕,仿佛又看見那個冷峻的,一個人駕駛戰艦的少女。

  波瀾不驚的水面是她的底色,浪濤洶湧,兇險異常是她,風平浪靜,靜水流深亦是她。

  有了人借力,徐渡幡摔倒的次數明顯少了許多。

  他的小妻身量纖纖,卻如勁松挺拔,玉立在側,用那雙手臂端住他摔砸了千萬次的自尊。

  「殿下真厲害,走到門邊了。」

  她自然也是累的,額角的髮絲有幾縷黏在額角,彰顯她的疲勞。

  徐渡幡回頭看著不遠處的輪椅,深邃的眼底藏著幾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從前自暴自棄之時,狼狽爬行回去也是有的。

  但今日,他有了她最穩妥的幫扶。

  「我還想……走回去。」

  宋斬秋看著他的側顏,燭火微晃,映出他眼眶裡一層薄淚。

  她抿唇一笑:「自然可以。」

  跌倒趴伏,折磨了他數十年的一小段路,今日竟走成了。

  空曠的室內,沒有過多言語激勵或是安撫,她站在他身邊,就是一種慰藉。

  金烏微傾,燦金從窗戶縫隙透入室內,落在室內,終於撒在徐渡幡身上。

  再度落座輪椅上,卻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宋斬秋立在他面前,正想抽回攙扶著他的手,卻被他緊緊攥住。

  她正要垂首問詢,那人卻將她拉近,長臂環住她的腰際,側首靠在她的小腹上。

  良久無言。

  宋斬秋聽見他略顯凌亂的呼吸,沒有點破他的哽咽。

  「謝謝……」

  徐渡幡那層名為冷漠的堅冰破碎,他以肉身之軀靠近他的神明,無懼燒灼。

  「謝謝。」

  他像擁住了一團太陽,身體裡冰冷的血被灼熱,滾燙沸騰。

  如果,她能永遠不離開他就好了。

  「徐渡幡,實時好感度三十五,請宿主再接再厲。」

  走完這段路,或許是他狂喜中最微不足道的緣由之一。

  更多的,是為她待他之好。

  肉體踽踽獨行的十年裡,靈魂孤寂了十年。

  因為一個可笑的誤會,他卻遇見世上最親和的神明。

  如果……

  如果能讓她永遠留在他身邊,這雙腿永遠都站不起來也沒關係。

  這樣她就會不厭其煩地,用雙臂托住他無數次,用關懷包容他的卑怯,用體溫暖熱他冰冷的血。

  徐渡幡靠在他的小腹上,忽然覺得那幅山茶是如此美麗。

  他或許甘願做那個被放幹了血的侍衛,如此,便能讓她日日欣賞自己的鮮血。

  ……

  宋斬秋並沒有從數值上顯著地看出來他的變化,相反地,徐渡幡的改變,體現在他的行為上。

  他與她說話時尖刺的刻薄減少了,幾乎消失了。但對她的依賴程度卻達到了高峰。

  徐渡幡想讓她時時刻刻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如此他才能安心。

  宋斬秋為他這難以抑制的掌控欲而驚愕,他的轉變太快,幾乎是自那日陪他行走之後,他對她的態度便愈發予取予求。

  從前每日治腿的時候,他總是最痛苦的,如今卻成了他最期待的時刻。

  能靠在她身上,感受她的馨香芬芳,落入她那雙平靜的眼瞳,溺斃其中。

  宋斬秋一再查看他的好感度,明明白白是三十五。

  「系統,他三十五就到這種程度了,那後面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

  「宿主,或許他更多的是將您當成一種救贖。」

  「和愛有關的感情,可能還不夠。」

  宋斬秋沉思良久,淡淡點了點頭。

  他確實沒有表現出愛情的成分。

  親昵的事似乎都很少做,最出格的甚至是那天那個擁抱,此外沒有其他。

  她嘆了口氣,直觀地感受到他的腿確實有所好轉。

  或許是這好轉有些太直觀了,其他人也蠢蠢欲動起來。

  宋斬秋終於收到了太子傳來的信。

  混在一餐糕點裡,鬼鬼祟祟地傳了張紙條給她。

  「楚韻館,槐柳。」

  又是幾個意義不明的字,宋斬秋讓系統對這個地方進行檢索,出乎意料,這裡是一家難以啟齒的店。

  通俗點說,裡頭是男人賣藝賣身的地方。

  宋斬秋滿頭黑線,將那字條燒毀,陷入去與不去的糾結。

  雖說本朝狎妓成風,達官貴人中喜愛男風豢養孌童之人數不勝數,確是一個掌握信息的好辦法,但太子就沒有什麼體面些的暗樁嗎?!

  然而這裡沒有智腦,也沒有手機,她的糾結只持續了片刻。

  信息,才是這個時代的致勝法寶。

  打著買首飾的藉口,取出令牌,她便安排了馬車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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