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甘願受騙


  徐渡幡心緒如亂鼓不停,他反手蓋上那文書,不敢再看。

  阿影立在他身側,垂首靜默,不敢抬眼。

  「阿影,匕首的事,查得怎麼樣?」

  「回主子,暫時沒什麼消息。」

  徐渡幡視線移向牆上那幅畫,惶恐像一層細密的落沙,在心上越積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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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再談什麼處置或是和離,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他不可能放她離開,哪怕宋斬秋騙了他,他也寧願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如若她能一直這樣騙他下去,那麼他心甘情願。

  「世子妃呢?」

  徐渡幡收回視線,狹目微掩,長指攥住袖口,隱忍著這種無法掌控的脫離感,和她隨時會離開的不安。

  阿影並不清楚她在哪,但主子問話,必然要答:「世子妃……應該在寢屋休憩。」

  從前徐渡幡都是讓人請她過來,但如今卻不同,二人位置悄然翻覆,多數時候都是他去找她。

  「去世子妃那裡。」

  阿影垂首領命,與他一同往宋斬秋的住處走去。

  徐渡幡也不甚清楚自己為何要去見她,見到她,他又能問出什麼?

  他什麼都不能說。徐渡幡沒有膽量承受這層窗戶紙捅破的結果,所有的走或是留,選擇權全部都掌握在她手裡。

  徐渡幡只是很想見到她,迫切地想見到她,如此他心裡那惶惶不可終日的虛浮才能淡去幾分。

  彼時宋斬秋正在與系統分析匕首的來歷,她百無聊賴地倚在軟榻上,手裡正纏著一圈絡子。

  室內燃了炭爐,木窗開著,室內空氣流通,偶爾帶來幾縷外頭的草木冷香。

  「夫人,可在?」

  徐渡幡屏退阿影,在房門外靜默許久,才抬起手,指節與木門微微相叩。

  宋斬秋脫了鞋履,不便下去開門:「我在,你進來吧。」

  徐渡幡推開門,望見她正歪歪斜斜地趴在軟榻上,繡鞋扔在一旁,素白小臉未施粉黛,如同空谷梔子。

  「夫君怎麼來了?」

  她打了個滾翻身坐起來,眼見著他操控著輪椅朝自己靠近,無端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

  宋斬秋掛上淺笑,稱呼也變得親昵,語氣柔和。

  徐渡幡沉默了片刻,將那略有些陰雲密布的臉色壓了下去,他搖了搖頭:「無事,只是想來看看你。」

  「對了,夫人最近可有什麼喜歡的首飾珠寶?我看京城裡許多貴女都時興一種掐絲珠花,你若是喜歡,我明日下朝時挑些送你。」

  徐渡幡不敢質問,更不敢旁敲側擊,秋秋那般聰明,他若是開口,她定然能猜到原因。

  他唯有想著法子把好東西捧到她面前來,把那些世人趨之若鶩的東西都送給她,他唯有對她好。

  如此,在他的夢醒時分,她能想起他的一點好,對他多些悲憫和仁慈,不要離開他。

  宋斬秋對這些當然是不感興趣的,但她明日要去和槐柳見面,能將徐渡幡支開片刻,便少幾許風險。

  「珠花?好啊,那我先謝謝夫君了。」

  她眯起眼睛,笑意盈盈,手中打了一半的絡子丟在小几上,伸手替他斟了杯熱茶。

  徐渡幡手裡被塞入一隻熱乎乎的茶碗,他抬眼看向她,心裡也不禁熨帖起來。

  這還是秋秋第一次願意收他的東西,從前那些綾羅綢緞,珍玩古董之類的,她都只願勻出一眼,掃視片刻便不感興趣了。

  只要她願意接受他對她的好,徐渡幡便覺得他們二人之間還有著絲絲縷縷的羈絆,他那顆懸在空中的心,也能稍稍落地。

  金烏西垂,徐渡幡瞥見窗外那盆枯死的盆景,眉尖微微蹙起:「這盆景竟死了,也不著人來換?」

  他聲音微微大了些,守在門外的丫頭離開便知道,這是世子爺在同她們說話了。

  宋斬秋暗道不妙,那藥粉倒進去,她便沒再管過了,這小小的文竹緩慢衰敗,今日徹底是死了。

  丫頭進來直直地跪下,垂著腦袋不敢辯解,世子的脾氣大家都知道,犯了錯還是不要隨意求饒,否則罰的更重。

  宋斬秋不能讓他的注意力落在那東西上,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夫君勿動肝火,換了便是,到了陪你走路的時辰了,走吧?」

  徐渡幡只道是她心善,不願讓這小丫頭犯在他手裡。

  他微微頷首,言聽計從。

  自從宋斬秋陪著他一起,配上御醫的針灸和藥方,他的腿很有起色。

  沒有她在的時候,他那些鍛鍊,其實更多是與自己慪氣,跌跌爬爬,好不容易針灸好的筋骨,又叫他自己跌壞了。

  宋斬秋日日陪他學步,並不時時攙扶,只在他不穩當時會護住他。

  徐渡幡看著站在門邊對他莞爾的妻子,舌尖無端泛起苦澀,直直傳入心臟。

  他已經無法離開她了,知道從前她大抵是騙他時,心下最大的感觸並非惱火,而是恐懼。

  徐渡幡垂下眼,迅疾眨了眨,掩下眼眶的熱意。

  他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頗有些費力地站了起來。

  一步,兩步,十步,百步。旁人在母親的愛意里學會走步和奔跑。而他在她的包容和勉勵下重學行走,只為有一日能真正邁向她。

  琢之,琢之,徐渡幡原本灰敗潰爛的心,也在被她重新雕琢得熱切,鮮活。

  當然,她或許不知道,這顆經由她手的心臟,往後也只對她一個人熱忱溫情。

  這段不長的路,宋斬秋攙了他兩次,終於走完。

  宋斬秋都不得不驚嘆於他的恢復速度,在懷中重重落入一具寒涼精瘦的身體那一刻,她回抱住他的腰,語帶鼓勵:「你走完了,真厲害。」

  徐渡幡抱住她的腰身,在她耳邊因力竭而微微喘息,濕冷曖昧。

  「多謝夫人,功不可沒。」

  宋斬秋獎勵般拍拍他的背,手下碰觸到的背肌精瘦有力,線條流暢。

  「多謝你自己才是,我可什麼都沒做。」

  耳畔傳來他的一聲輕笑,徐渡幡沒有再說話,內心的迴響卻徘徊不絕。

  她總是如此,總不明白自己對他有多麼重要。

  不論她說了什麼謊,亦或是想從他這裡得到些什麼,他都情願雙手奉上。

  只要她不走。

  日落西山,璀璨的殘陽灑下一片如血的晚霞,將二人身影在這昏暗室內拉得很長。

  翌日。

  徐渡幡的休沐日終於結束,好在歲假後的政務輕鬆,他一早便起身,將自己收拾利索,朝皇宮而去。

  而另一邊的宋斬秋也早已醒了。

  今日,是她和槐柳的會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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