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或許她根本不愛他


  醫師幾乎是被抬著過來的,他面色凝重地搭上她的脈,出乎意料的是,宋斬秋脈象平穩,絲毫不像中過毒的樣子。

  他從醫多年,也未曾見過這種情況,他擰著眉又搭了次脈,依舊脈象穩健。

  「世子殿下,世子妃這毒,似乎已經解了。」

  徐渡幡聽了這話卻分毫沒有鬆懈下來的意思,反而冷意更甚:「本世子不想聽什麼『似乎』,你若是還想要這顆腦袋,就弄清楚世子妃為何嘔血。」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然怒氣像一汪溫吞的火,慢慢炙烤別人,若是久不將熄,那麼被他遷怒的人都會被無聲無息地燒灼致死。

  醫師忙不迭點頭,細細看了宋斬秋的面色,以及地上那灘烏黑的血。

  「姑娘,周身可還麻痹痛癢?」

  宋斬秋的唇色褪去烏黑,此刻泛著紙一樣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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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搖了搖頭,確實沒有什麼痛感了。

  那醫師雖沒見過如此的病人,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身後又有世子那壓迫陰暗的眼神。他雖猶疑,但依舊斟酌開口:「世子妃的毒已然解了,方才這一口血,應是毒血。」

  徐渡幡的面色這才好看了些,眉間籠罩的陰雲散了小半,他轉頭看向宋斬秋,眸中難掩關切:「秋秋,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指甲上的青黑已然褪去,宋斬秋抿唇搖了搖頭。

  跪了一圈的下人們頓時鬆了口氣,冷汗打濕了內襯,如今他們周身都是冷的。

  徐渡幡將它們遣退,屋中的血污已打掃乾淨,宋斬秋換了一身新的中衣,靠在軟墊上,氣色依舊很差。

  他今日眼眶就一直紅著,在她面前,像隻眼神濕漉漉的小犬,然而在旁人看來,就是只雙目猩紅的蟒蛇。

  「你快休息,早日將身體養好。」

  徐渡幡讓她躺下,伸手貼了貼她的額,動作極盡輕柔。

  「這件事我定然會給你個交代,不會讓你白受一分委屈。」

  「你有多疼,我便讓他們百倍千倍地疼。」

  他如冷玉般的十指捧住她的一隻手,貼在頰邊。

  宋斬秋覺得手上好似盤踞了一條冰涼的蛇寵,它嘶嘶吐著信子,卻乖巧喜人。

  睏倦將她網住,許是身體變差,她片刻便落入睡夢之中,虛實不知。

  徐渡幡看著她睡下,眼神像一滴雨露,落在她的眉眼,流向鼻尖,最後點在朱唇,留下澤亮的水漬。

  他有時的確想圈禁她,這種衝動,從她上次偷偷出府到這次受傷,愈演愈烈。

  燭影晃晃,照得他見不得光的那些心思,明明滅滅。

  ……

  枯坐她榻邊半夜,又枯坐書房半夜。

  徐渡幡一個人穿行在夜裡,夜寒霜重,空氣落在人身上,似乎立刻就結成了霜。

  他本可以去休息,但阿影回來了。

  阿影是壽王府里第一的暗衛,未得到什麼消息是必然不會回來見他的。

  恰巧,他此刻有新的東西要讓他查。

  書房的燭火不滅,舊的燒盡,續上新的。

  光可鑑人的地面,阿影單膝跪在地上,垂頭看見自己的倒影。

  「世子殿下,那日世子妃的行跡,屬下已一一調查清楚。」

  徐渡幡打開他呈上來的文書,眼瞳頓頓掃過每一個字。

  終於,落在那兩個字時,他面色瞬間冷凝下來,神魂凝結。

  「槐柳?」

  阿影並沒有陪同他一起審問刺客,故還不知道槐柳便是刺客的幕後主使。

  「是,殿下。這槐柳是楚韻館中一名彈琴的伶人。」

  徐渡幡狹長的眸子鎖在那二字上,心海掀起巨浪,將他的心拍得七零八碎。

  他暫時沒有言語,喉舌都有些滯澀發不出聲音。

  徐渡幡,從來就是個多疑的性子。

  他幼時缺失的安全感,在長大後表現為對旁人極大的不信任。

  哪怕對宋斬秋,他都沒有表現出信任過,更多的是被迫接受她的所有可疑,而後繼續愛她,僅此而已。

  她與刺殺自己的幕後主使有來往,這換做任何人都無法平靜。

  徐渡幡靜默著,迫切地將文書看下去,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阿影無法查到他們在廂房中交談了什麼。

  只知道後來有位貴客進了廂房,槐柳便出來了。

  徐尉當然也不是傻子,青天白日他進入楚韻館,當然要將整座樓院清空,市井小民亦或是貴族探子,都要屏退出去。

  徐渡幡放下文書,手有些無力地搭在薄薄的紙上,擦出幾塊褶皺。

  他眼尾原本褪去的薄紅此刻又染了上來,連帶著瞳仁都從深處泛出血色。

  這與擔憂的悲怒不同,全然是一種可怖的妒火和疑心燒灼,熊熊而起,衝垮理智。

  這期間諸多的可能性他已不消再想。

  或許秋秋從來不愛他,或許秋秋愛的另有其人,更甚者,或許宋斬秋恨不得他去死。

  今日她受傷,是為叫他放下對她的疑心?還是叫他放鬆警惕?

  徐渡幡呼吸節奏極快,仿佛是被這不明的火燒得缺失了空氣。

  從前種種都不是假的,她巧笑倩兮逗他開心,她用細弱的雙臂攙他練習走路,她說過會一直陪著他。

  可那些早已刺入心中的釘子也無可忽視,他知道她說的匕首故事是假的,她出府也不是為了見什麼故友,更有甚者,她與要殺他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太陽穴此刻抽搐著疼痛,徐渡幡按了按眉心,喉結滾動了兩下,臨了終於說出一句像樣的話。

  「帶我去見這個人。」

  阿影欲言又止時,他再度用嘶啞壓抑的口吻道:「立刻就去。」

  阿影雖不贊成,但主子要求,他沒有拒絕的要求。

  「是。」

  ……

  夜色流轉,晚間天色,像是一條遮天蔽日的黑魚,在天上打了個滾,從魚背上的烏黑漸漸泛成魚肚的青黑,最後落到一片魚肚白。

  徐渡幡就披著這樣的夜色,乘著馬車一路東去。

  楚韻閣自是燈火不歇,笙歌陣陣,魅影搖曳。

  馬車停穩,馬兒仰頭嘶鳴一聲。徐渡幡坐在車內,心緒繁雜,亂石滾滾。

  阿影帶著暗衛立在他周身,不敢催促。

  此刻還是在楚韻館的當家人遠遠地迎了出來,風情萬種,當徐渡幡是客人:「這位爺,深夜至此,想點咱們哪位小倌?」

  他見過的皇親貴胄數不勝數,光看這馬車的規制,便知道這裡頭坐著的是貴客。

  徐渡幡閉著眼靜默許久,聞言終於是開了金口,聲線清寡。

  「槐柳,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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