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妒火怒灼


  那當家的沒成想裡頭竟然是位這麼年輕的公子,聽這聲音必是俊朗不凡,竟也到他們這銷魂窟里來了。

  他心裡正嘀咕著這槐柳近日是走了什麼大運,竟惹得這麼多富家子弟王權貴族來找他。

  徐渡幡敲了敲車壁,示意自己要下去。

  

  阿影的一張臉一半藏在面具里,一半滿是傷痕,看起來頗為可怖。

  他冷著臉,對這當家人喝道:「滾進去,不許窺探。」

  那當家人眼底閃過幾分不善,卻立刻照做了,踏進院中時還嘟囔著:「找樂子還擺譜兒,娘的權貴!」

  徐渡幡一夜未睡,眼白都泛著紅,看起來頗為可怖,但他此刻半分倦意也沒有。

  阿影為他遞上面具,徐渡幡掌在手中遮住面容,像一隻尖銳的利箭,插進這富貴金銀窩。

  包廂內燃著催情的薰香,徐渡幡略一蹙眉,阿影便立刻將它熄了,窗子大開冷風倒灌。

  徐渡幡將面具扔在一旁的桌上,一眾暗衛都隱入這方不大的屋子裡,與黑暗融為一體。

  一燈如豆,將這屋子照得曖昧。

  徐渡幡覺得,他此刻應該是平靜的。

  木門輕響,槐柳抱著琴,一席白袍,清冷如窗下月光,悄然落進屋裡。

  他心下煩躁,明明太子說過會讓當家的注意點,不讓他接客。可這見錢眼開的東西,竟次次都讓他賣臉。

  徐渡幡的平靜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碎成一地了。

  眼前這位伶人,身姿翩然,氣質出塵,似乎處處都勝過他。

  徐渡幡自是卑怯的,雙腿俱廢后,他每日束髮時看著鏡中的自己就像是在與一隻骷髏鬼對視。

  更重要的是,他是健全的。

  而徐渡幡不是。

  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五指暗自攥緊,幾乎要將那脆弱的木頭捏碎。

  槐柳自然不認識他,徐渡幡深居簡出,眾人大多是只聞其名不見其面。

  他斂眉將古琴放下,撩袍與徐渡幡對面跪坐。

  「公子深夜來此,想聽什麼曲子?」

  徐渡幡怒極反笑,面色平淡,唯有眸光深處的一縷殺意顯露出他的內心。

  「山鬼,會唱嗎?」

  槐柳通曉詩書琴藝,他倒是第一次聽人點這首歌賦,不由輕笑多嘴了幾句。

  「公子憂思難解,原是被人辜負了。」

  徐渡幡聽著他的笑聲,眸底深處的血色愈滾愈烈。

  「是啊……負心人瞧上了旁人,將我厭棄。」

  槐柳輕撫琴弦,撥弄了幾番,抬眼打量他,寬慰四字:「有眼無珠。」

  琴音潺潺,徐渡幡視線落在他撥動琴弦的指尖,音色低啞如鬼魅:「你也配如此說她?」

  冷笑聲像夜裡突然刺來的利劍,槐柳感到異樣,細細一看,燭火明明下,他身下的輪椅隱沒在黑暗裡。

  琴音頓時滯澀。

  徐渡幡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危險至極的笑,然笑意不達眼底,那眉宇間的,分明是他難以掩隱的癲狂和妒火。

  「今日一見,你也不過如此。」

  徐渡幡盯著槐柳俊秀明朗的臉,心裡的嫉妒幾乎呼之欲出,要化成一隻利爪抓爛他的面容。

  槐柳心下一沉,琴也不再撫了。

  「敢問閣下……」

  話還沒說完,徐渡幡輕飄飄的幾個字,便讓槐柳遍體生寒:「壽王府世子,徐渡幡。」

  槐柳渾身都緊繃起來,扶住琴角的手漸漸用力。

  「世子殿下好雅興,深夜至此,是我的榮幸。」

  徐渡幡卻無心再聽他說話,他陰鷙的眸子盯住他一開一合的唇瓣,又落到他那雙腿上,像是在打量一個死物。

  「你有什麼好呢……」

  徐渡幡像只蛇鷲,銳利的五官透出天真的殘忍,呢喃自語道。

  槐柳未曾聽清,只見他收起笑容,換上一張可怖的死面:「那日世子妃同你說過什麼,本世子要一五一十的知道。」

  槐柳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分明是刺殺失敗,徐渡幡查到了他身上,又查到了宋斬秋身上。

  他雖隱於市井,但文人風骨依舊,因此說話都帶著不卑不亢,細聽之下甚至帶著暗諷。

  「殿下,這怕是我與世子妃的私事,您還是不用知道太多的好。」

  槐柳知道,遇上這麼個瘋子殘廢,他今日凶多吉少。

  刺殺一事是他魯莽,可是雖沒殺了這個徐渡幡,也留下了一把可以隨手操控的利劍。

  他不會透露出半分與太子有關的信息。而這個叛主的宋斬秋,他也要讓她不好過。

  徐渡幡發出一聲冷冷的乾笑:「笑話。」

  周圍藏在夜色里的暗衛頓時一擁而上,將槐柳按著跪在地上。

  暗衛的力道鉗制住他,槐柳甚至無意掙扎。

  「秋秋她不喜歡一個殘廢,縱使我出身卑微,可我全身健全,飽讀詩書,自然比你這個殘廢更能討她喜歡!」

  槐柳實則是個聰慧的人,只可惜他急功近利,成也敗也。

  他營造出一種與宋斬秋有染的假象,為的便是將太子身邊這根刺拔掉。

  徐渡幡咬住舌尖才壓抑住喉間崩潰的嗓音,他死死盯著足邊匍匐著的槐柳,咬牙切齒。

  「你胡說……」

  「胡說?那便請世子殿下去問問這天下女子,有誰願意與一個殘廢共度一生?!」

  「你既給不了她幸福,那我便陪她尋歡作樂,春宵一度!有何不可?」

  徐渡幡已不敢在聽,他閉了閉眼,面色平靜像一塊經年不化的寒冰。

  阿影打量著他的神色,正猶豫著是否該剪了他的舌頭。

  徐渡幡卻再也聽不下去,他俯下身子,拽住槐柳的頭髮,神情淡漠,平靜得讓人心生恐懼。

  「她是我的,是我的!」

  「你竟敢從我身邊奪走她,就去死!」

  平靜的面色下是波濤洶湧的怒火,徐渡幡咧開唇,笑容像斷頭台上劊子手裡的刀鋒一樣,鋒利陰狠。

  徐渡幡的手是有力的,他掐住槐柳的脖頸,後者立刻臉色憋得青紫,眼球暴突,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音。

  徐渡幡看夠了他的窘態,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五指,快慰地瘋笑:「真醜啊,你方才在我手裡垂死掙扎,連一隻牲畜都不如。」

  「你若是喜歡她,那麼本世子便賞你一道恩賜。」

  「一道……能叫她日日把玩的恩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