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她不要他了嗎?


  天子跑出橄欖枝,容不得他決定接不接。

  不接,這皇恩便變作利劍,將他所有的一切擊碎。

  馬車漸停,馬兒仰頭嘶鳴一聲,前蹄踏踏。

  徐渡幡甚至有些急切地想要見她,他心緒繁雜,那些從旁人口中得知的虛虛實實的真相像極細的鋼絲,勒進他的肉里,勒出一條又一條血痕。

  他掀開車簾,繡金的皂靴踩上人的脊背,下馬車的動作有些踉蹌,有些損敗世子威嚴,但他卻全然不在乎。

  「世子妃呢?」

  「世子妃在哪?」

  徐渡幡一面往府內走,一面朝徐聽問道,言辭中有著幾分焦躁。

  這痛苦無法紓解,他唯有找到她,臨近崩潰的情緒才能懸崖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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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旁人被這天恩砸中,許是欣喜若狂,忙不迭便喊那人一聲「父皇」。

  可這一切對徐渡幡都沒有意義,他知道,若那人真的疼愛他,便不會等到如今才將這一切告訴他。

  壽王教子之嚴厲,天下人有目共睹,他的這位生身父親有怎會不知。

  他的步履急切,並未好全的腿從各處神經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楚,然這並不能阻止他前去找尋她。

  徐聽跟在徐渡幡身後,時刻護著他,以防他走步太急而跌倒。

  「世子妃在廊下等您,爺慢些,當心摔了。」

  一路上的人都不敢抬頭看他,哪怕他的步履踟躕,可這位脾性不定的主子有多狠厲,他們都銘記於心。

  徐聽的話他權當未曾聽見,一路上的春景盎然,他也未曾多看一眼。

  這份急切在他站在廊下時停住了,徐聽跟在他身後,險些撞上他的背。

  廊下,無人。

  徐聽的視線掃過地上那滾落的茶杯,周遭還留下一片水漬。

  他心知大事不好,伸長脖子去看徐渡幡的臉色,他竟是痴然的。

  目光有些呆愣,落在那杯上,隨後移到石桌上已經涼透的茶。

  「爺,世子妃方才……」

  徐聽的心提了提,話未說完,徐渡幡手中的竹杖便丟倒一旁,他蹣跚又急切,在那桌邊轉了一圈。

  這行跡實在詭異,徐聽看得背後發毛,卻不敢出聲。

  徐渡幡面無表情,只一雙眼顫著瞳仁,四處找尋著什麼。

  「……世子妃呢?」

  「世子妃怎麼不見了。」

  「她去哪裡了?徐叔你知不知道她去哪裡了?!她去哪了?!」

  徐渡幡形跡瘋魔,端正的玉冠都有些歪斜,神魂不定,驚惶萬分。

  徐聽只好硬著頭皮安撫他:「世子殿下,世子妃興許是去別處看景了,我這便派人去找。」

  徐渡幡額角劇痛,太陽穴悶疼,他聽不進這話,伸手將他往外推,口中呢喃著:「她不要我了……她知道了,她不要我了……」

  「去找!快去找她!世子妃若是找不到了,你們全都去死!」

  徐聽駭了大跳,連忙著人去尋。

  徐渡幡跌坐在原地,撿起那茶杯,抖著手護在懷裡,神情驚惶又慍怒,眼眶漸漸充血,淚意和驚懼一同泛上來。

  那根脆弱的弦,終歸是斷了。

  他看向自己的雙腿,視線又移到腕子上青紫色的脈絡。

  秋秋不要他,那天底下就全然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如此苟活,他寧願自裁。

  ……

  宋斬秋被阿夜強行帶去地宮,又踏入那條熟悉的甬道,心裡思考著對策。

  她現在餓得雙腿發軟,走在一路下行的甬道上,都險些跪倒在地。

  宋斬秋被阿夜催促著,步履不停。

  估摸著這會兒,徐渡幡應該已經知道了自己坎坷的身世,壽王早晚也會知道的。

  面對那個暴虐無道的壽王,她必須演成被蠱毒控制的樣子,如此後續圓這個謊時,也不會有差錯。

  又是同樣的地方,這間偌大的地下宮殿,幾乎要成了壽王的審訊室。

  阿夜將她帶到,與壽王對視一番,識相地退了出去。

  宋斬秋站在原地,身後傳來大門關閉的巨響,在這冰冷的殿內泛著回音。

  她面無表情,睜著眼睛垂下腦袋,沒有下跪行禮,宛若一個被操控的木偶。

  壽王背對她站著,手裡捏著那把匕首,面具下的神色猙獰。

  「這東西,你從哪來?」

  他壓抑著怒意,轉身看她,見她居然不曾下跪,怒意更甚。

  宋斬秋機械地抬起頭,面無表情:「不知道。」

  壽王氣得唇瓣顫抖,他緊緊攥住那把匕首,聲音強硬起來:「你將它交給我,想證明些什麼?!」

  他多疑的性子不會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這東西,當年他系得很緊,用的是特殊的繩結,說是為了殺滅邪氣晦氣,卻只有他知道,這是他學來的厭勝之術。

  他想斬斷她所有的去路,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身邊。

  當年梵兒言辭閃爍,不慎遺失這個理由太過脆弱,他雖不信,但也沒有逼問她。

  宋斬秋垂頭不語,這番油鹽不進的姿態更是令他怒意滔滔。

  「誰把這東西給你的?!再不言語,本王便割了你的舌頭!」

  宋斬秋抬起眼,刻意將眼帘半掩,瞳仁便泛不出任何光澤,看起來不似真人。

  「御賜之物。」

  她喃喃,言語含糊不清。

  壽王卻聽得一清二楚,驚怒上涌,他一腳便踹翻了面前沉重的香爐。

  香灰傾瀉,一如他的怒火。

  「你好大膽子!你好大膽子!」

  壽王怒極,卻已從這四個字里知道了她的意思。

  當年強娶梵兒,他的確有錯,可這位皇兄,竟敢!竟敢!

  新婚之夜進出新房,他卻懵然不知!

  那洞房花燭夜,他本就疑慮沖沖,然而梵兒後來卻一改從前對他的態度,叫他放下疑心。

  他怒火不散,又嘶吼著掀翻四處幾張案桌,踢倒幾盞燭台。

  「孽種!孽種!」

  他無力地趴伏在狼藉之中,燭火滅了好幾盞,一室昏黃,面前宋斬秋的陰影投落在他身上,無端讓他覺出幾分譏諷。

  她其實全然沒有表情,但這一切都盡在掌握,這份平靜又帶了幾分冷眼旁觀的意味。

  壽王喘著粗氣,朝外面大喊:「來人!」

  「來人!」

  「將她拖去地牢處死!!」

  阿夜聞聲進來,聽見這一命令,卻猶豫著不敢動手。

  「王爺,這好歹是世子妃……」

  他看著面前靜默立著的少女,想起那個一直被苛待的世子對她寵愛萬分,有些猶豫地勸慰道。

  壽王卻怒極了,拿起一塊硯台砸向他:「滾!這府里哪有什麼世子!孽畜!將她拖去地牢殺了!」

  阿夜神色一震,他看向面前絲毫不動的宋斬秋,只好照做。

  他反剪住宋斬秋的雙手,她竟也沒有絲毫反抗。

  阿夜押著她朝地牢走去,身後卻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

  「把徐渡幡給我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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