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求您把她還給我


  徐渡幡坐在廊下冰冷的地磚上,一重又一重的衝擊,將他吊在絞刑架上,緩緩升起,喉間不可抑制地感到窒息。

  他興許今日是要死了。

  徐渡幡視線落在長長的迴廊盡頭,幻想著她從那一頭走過來,歪頭笑話他和個孩子一樣。

  可是沒有。

  有腳步踏踏,由遠及近。

  他木然地轉過頭,視線里,徐聽一手提袍,急切地朝他走來。

  徐渡幡的心更沉了些,他甚至有些害怕聽見徐聽傳來的消息,滯澀地將視線收回。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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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聽喘著粗氣,帶來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世子妃被夜統領帶去王爺那處了。」

  徐渡幡的眼神亮了幾分,腦中錯亂的弦此刻回正了些:「在地宮?是在地宮?」

  父王又將她擄去,說明秋秋並不想離開他,她只是被擄走了,他要去救她。

  「我要去救她,阿影,去,和我一道去。」

  他扶著石凳站起身,動作倉皇。

  話音才剛落,阿夜不知從何處過來,落在徐渡幡面前。

  阿影立刻擋在阿夜面前,敵意明顯。

  「世子殿下,王爺有請。」

  徐渡幡抬頭,全然不在乎壽王尋他這件事,喃喃問道:「她呢?世子妃呢?」

  阿夜將宋斬秋關入地牢,便讓手下去處死她,自己則馬不停蹄地來「請」世子。

  他卻有些無法將這個消息說給他聽,只掩飾道:「世子,去了您就知道了。」

  阿影一雙濃眉蹙起,側首對徐渡幡勸道:「世子不可,當心有詐!」

  徐渡幡哪裡還顧得了這些,他盯著阿夜的眼睛,斬釘截鐵:「去。」

  阿影哪裡攔得住他,只好握住劍柄護在他身後,隨他一同往地宮而去。

  阿夜看著他行動不便的腿腳,心裡泛起一種不忍。

  從前,這位世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儘管他聽命於王爺,卻也有幾分不惻隱之心。

  ……

  徐渡幡去得很急切,阿影暗中召了一批暗衛隨他一同護送。

  他踏入殿內,卻只看見一地的狼藉,殿內沒有那人的痕跡。

  這個年過而立深居地下的父王,一向威嚴強勢,此刻卻癱倒在地上,面具落在一旁,好不狼狽。

  燭台嘩啦啦倒了一片,這本就昏暗的地宮變得更加幽暗。

  「她在哪裡。」

  徐渡幡對壽王這一反常態的樣子熟視無睹,開口只問關於宋斬秋的事。

  壽王看著徐渡幡的眉眼,神情怔愣,目光染上幾許哀傷。

  他有一雙像極了他母親的眼睛。

  這麼多年,他雖對他嚴厲,可一直拿他當親生兒子看待。

  如今細細端詳他的五官,竟更像那個人多些。

  壽王迴避了這個問題,冷寂的大殿內他冷嗤一聲:「徐渡幡。」

  「你竟是個孽種。」

  「……」

  徐渡幡噤了聲,望向他的目光涼涼的。

  「父王知道了。」

  壽王看著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怒意再起。

  「你竟早就知道?!你與那個人,是不是早就暗中勾結?!」

  徐渡幡勾唇,笑得詭異,眉眼輕抬,露出一種別樣的殘忍:「母親原來從來沒有愛過你。」

  「父王,你真是可悲至極。」

  他笑著說,字句像一根根尖銳的針,扎進壽王的心腸,叫他疼得肝膽俱裂,怒火中燒。

  他捂住胸口,一時說不出話來,指著徐渡幡的手微微顫抖,怒目圓睜。

  「你知道了,那又如何。」

  「我是來找她的,把她還給我。」

  徐渡幡目光四下看遍,沒有瞧見她的身影,便汲著步子找她。

  壽王艱難地將胸腔中那鬱結之氣排出,看著他焦急的樣子,狠狠啐了一口。

  「孽畜,你竟也敢說這話?」

  「你可知,此事是誰告知與我?」

  「是你心愛的世子妃!她主動將匕首交到我手上,為的就是讓我知道,你是個孽畜!讓我殺了你,讓你身敗名裂!」

  「本王雖已退政,然頭腦清楚!她嫁入王府,種種一切,不過是想要你的命!」

  「你還道自己被她愛著,她早已厭棄你這麼個奸生子了!!」

  壽王破口大罵,他看著這個向來背脊挺拔的兒子漸漸頓住腳步,立在原地,那脊骨都有些佝僂了,整個人顫抖起來。

  「我不信。」

  徐渡幡轉過身看他,神色半掩在黑暗裡,眸中泛著血色。

  「你把她交出來,我要聽她說。」

  壽王見自己戳中了他的軟肋,扭曲的面色竟泛起笑意。

  「你是他的兒子又如何,這偏執的樣子還不是像我?」

  「我如今已不拿你當兒子,騙你更是沒有必要。昨夜她的理由你竟真信?!」

  「我的好琢之,為父知道,你心裡已有答案。」

  他撐著傾倒的案幾站起來,看著徐渡幡的眼尾泛著薄紅,愈發像極了他的母親。

  壽王拿起那匕首放在面前端詳了片刻,搖搖頭,有些自嘲地笑道:「那些人都算錯了。」

  「他們覺得我會殺你。可琢之……你是梵兒的孩子,我不會殺你。」

  壽王的一番話,已將宋斬秋的圖謀說得板上釘釘。

  她帶著這個東西嫁給徐渡幡,又扯了那麼多謊言,為的就是今日,將他不堪的身份向壽王挑明,父子成仇,相互搏殺。

  徐渡幡眼睫眨了眨,喉間滯澀,聲線破碎:「她愛我……」

  這三個字說得輕緩,帶著極端的不自信,壽王見他還沉溺在宋斬秋身上,登時怒其不爭:「她不愛你!」

  「就如你所言,梵兒不愛我,她也不愛你!」

  這句話讓徐渡幡無可辯駁,他眼睫一顫,左眼一行淚落在頰邊,眼眶發紅,唇瓣慘白。

  他分明不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兒子,可為何與他如此相像。

  徐渡幡的頭顱漸漸垂下,聲音沙啞。

  「……可我愛她。」

  壽王聽見這句話,眼眶竟有些發熱,鼻尖發段,他心跳如擂鼓,垂在身側的手都開始抖。

  他恍然大悟。

  壽王想起方才自己已將宋斬秋處死,唇瓣囁嚅幾下,卻不敢回話。

  他與琢之何其相像。

  可他方才一怒之下竟殺了宋斬秋。

  「可我愛她……父王,你怎會不明白我?求您,把她還給我,把她還給我吧……」

  徐渡幡的字句破碎,嗓音如杜鵑啼血,他雙膝一彎,重重跪在地上,二十年裡,第一次對這個男人如此哀求。

  壽王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失去梵兒,幾乎將府中半數有所牽連的人都屠殺殆盡,甚至恨了徐渡幡十年。

  他高大的身影晃了晃,緩緩朝徐渡幡走進。

  「琢之。」

  「是父王對不住你。」

  徐渡幡驚愕地抬眼,淚珠順著面頰流進衣領。

  「什麼意思?」

  「我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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