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弒父


  徐渡幡仿佛聽不懂這幾個字一般,那恐怖的衝擊還沒有滲透他的心房,唯餘一種怔愣。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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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方才用的敬詞也收回去了,猩紅的雙目間或一輪,瞪著這個滿臉歉疚的人。

  「她死了。」

  這三個字仿佛一記重錘,將徐渡幡擊得搖搖欲墜,他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踉蹌了幾步,隨後一把揪住壽王的袖子。

  「你騙我?你騙我的吧?還是她想騙我?」

  然而他望進那雙蒼老的眼眸中,沒有分毫虛假,唯余歉意和驚惶。

  這種歉意讓徐渡幡的心逐漸被恐懼淹沒,他鬆開攥緊壽王衣袖的手,略顯艱難地環顧了一遍周遭。

  他的心怦然狂跳,連眼淚都被這可怖的真相堵塞住,徐渡幡的嗓音有些喑啞,字句都帶著顫音。

  「我不信……我不會怪你的秋秋,你不要走,這些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沒關係、沒關係的!」

  他立在偌大的宮殿中央四下祈求,原本筆直的脊骨也彎了,玉冠歪斜,動作之間,摔在地上碎成一灘。

  這叫人驚懼的碎裂聲,將徐渡幡的神情拉回了片刻,他轉頭看向壽王,目眥欲裂,眼底泛著血色。

  他像是瀕死邊緣的毒蛇,淬了毒的尖牙仿佛就要扎入仇人的皮肉,一亡俱亡。

  「你……」

  「她死了。」

  壽王不敢直視這雙恨意滿滿的眸子,他知道自己手下的暗衛辦事有多快,方才將她壓下去,已有兩刻鐘。

  她應當,是沒有活著的可能了。

  徐渡幡渾身起伏劇烈,竟一個字也沒有說。

  二人之間只有半尺遠,徐渡幡看著他手上捏著的匕首,驟然嘶吼一聲,衝上前去拔開那短匕,直直刺入壽王的心臟!

  「噗呲——」

  鮮血飛濺,人類這顆脆弱而又堅韌的心臟,被不可抵抗的鋼鐵利刃戳刺,直抵要害。

  壽王的眼中情緒紛呈,從怒氣到懊悔,又變幻出幾許仁愛,最終化為一種釋然。

  終歸是他對不起梵兒,也對不起琢之。

  這一刻,他等了十年。

  他在人間苟活十載,只因他不敢去見她。如今徐渡幡狠厲決然的一刀,終於將這份死亡恩賜給他,一個罪大惡極的人。

  滾燙的血液咕湧出些許,澆濕了徐渡幡的手,黏膩溫暖。

  二人一起倒在地上,壽王闔上眼,死前一刻竟如此平和。

  徐渡幡鬆開了刀柄,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殺了這個他叫了二十年父親的人。

  然而他現在神情混沌,將手上的血朝他的衣袍上隨意抹了抹,雙目無聲,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地宮深埋地下,昏暗和潮濕,都不算它最恐怖的所在,這死一般的寂靜,沒有鳥叫蟲鳴,沒有風吹花草動,才是最令人驚懼的地方。

  徐渡幡沒有後悔,也沒有悲傷,他只是扯著一雙痛得麻木的腿,踩著兩隻血印朝大門走去。

  徐渡幡自幼被壽王嚴加管教,如上次一般的鞭笞之刑早已數不勝數,他的殺意醞釀了二十年,終於在今日,砰然迸發。

  反抗,反抗,他本以為此生沒有什麼值得他去做這無謂的反抗,可今日有了。

  他拉開大門,微光先從縫隙里急切地撒入,隨後漸漸照亮了這個陰冷死寂的宮殿。

  壽王的屍身還未涼透,大片的血混著凌亂的足跡,這是這對父子一生的寫照。

  血腥虬結,終有一方要死。

  阿夜雙眸震顫,連忙跑進去查看,指腹搭上鼻息,早已沒了生氣。

  徐渡幡現下整個人已然瘋魔,他更是不在乎阿夜會如何,他只朝阿影招了招手,神色麻木:「去搜世子妃在哪。」

  「她那麼聰明,定然是躲起來了沒有死。」

  阿影看見他滿身的血,又聽見他身後傳來阿夜驚懼的嘶吼聲,自然不願離開徐渡幡的身邊。

  壽王已死,他的手下定然是要替他復仇的。

  人人都這麼覺得。

  徐渡幡如今的癲狂卻已經全然不想顧自己的安危了,他冷厲的目光如同一葉利刃,攝住阿影:「為何不去?」

  「你也想死嗎?」

  阿影未曾想到他竟能說出這樣殘忍的話,難不成世子妃沒了,世子就瘋了嗎?

  徐渡幡滿手是血,臉上還沾著血痕,眼眶充血,宛如厲鬼一般。

  然此刻,阿夜的聲音帶著低啞從徐渡幡身後傳來。

  「世子,我帶您過去吧。」

  阿夜的手上還沾著血,他的主子死了,按理說,阿夜該拼死一搏殺了徐渡幡才是。

  「我知道世子妃方才在哪。」

  「王爺早對我吩咐過,哪日他若死了,不必追究任何人。」

  徐渡幡聞言卻冷嗤一聲,這份父親的寬容來得太晚,在他這裡一文不值。

  「帶路。」

  他利刃般的目光從阿影臉上移開,渾身泛著可怖的戾氣,跟在阿夜身後,連本該狼狽的蹣跚步伐,都成了一種詭異的癲狂。

  阿影跟在他身後,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世子,真是瘋了。

  ……

  彼時壽王一聲令下,宋斬秋被押入死牢。

  阿夜鉗制著她兩隻手,將她關在牢中,因他還要去請世子,故殺她這件事便交給了旁人。

  宋斬秋哪裡能坐以待斃,她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更是沒有反抗的氣力。

  「系統!走走走,回娘家!」

  她耳朵尖,聽見阿夜朝外頭的暗衛吩咐了幾句,幾個人並不敢隨意殺她,然壽王命令,不得不從。

  系統沒再廢話,宋斬秋眩暈了片刻,已然身處異處,仔細一看,她竟坐在泥地里。

  這是宋家的庭院裡,系統還貼心地將她放在狗洞旁,不讓這瞬移顯得太突兀。

  宋斬秋真是沒有半分力氣爬起來了,她靠著圍牆坐在泥里,默默喘了幾口氣,好不容易才將眼前密密麻麻的晦暗驅散。

  「系統,你再不找到驅蟲的法子,我就要餓死了。」

  系統回想起方才的兇險一幕,寬慰道:「方才情況緊急,你在與壽王對峙,我便沒有告知你。」

  宋斬秋這一眼看不到頭的未來終於有了絲毫希望,她睜開眼,面露喜色:「快說。」

  「我從一本志怪的巫術雜記上看到,要清蠱蟲,需得日日放血一碗,將它們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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