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她為何要自殘
徐渡幡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他印象里,宋斬秋身體康健,渾身都洋溢著活力,與他這種纏綿病榻的人是全然不一樣的。
地宮七拐八繞,醫師急匆匆地趕來時,宋斬秋正蹙著眉毛,緊閉雙目,垂落著手腕躺在床上。
徐渡幡正跪在床榻邊,雙膝枕著柔軟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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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掌住宋斬秋垂落的左腕,將那輕薄的袖口捋了上去,竟看見她纏了一手的紗布。
這一手還未痊癒的傷口,在他方才怒極時不知輕重的抓握下,盡數崩裂。
潔白的紗布上沁出可怖的血紅,徐渡幡抖著手,想要將那包紮得一塌糊塗的紗布解開,又顫著指尖不敢下手。
他簡直恨不得將自己的雙手剁下來與她賠罪。
徐渡幡的視線從那些可怖的傷口處移到她的面上,區區幾日不見,她似乎消瘦了許多,原本纖穠得衷的身形,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
手腕處的腕骨都更明顯了一些,小巧又顯得脆弱。
徐渡幡便什麼責備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醫師見他跪著,自己哪敢站著,連忙拿著藥箱跪在床榻邊,不免有些氣喘吁吁。
徐渡幡側首,用袖口擦了擦眼尾的濕潤,聲音嘶啞:「快替她看看手臂上的傷。」
那醫師知道絕不能看些自己不該看的,便膝行至宋斬秋手邊,輕輕將那些紗布取下。
場面慘烈不必多說,崩裂的血痂和新血混在一起,粘連在紗布上,取下時不免要撕扯到皮肉。
宋斬秋坐在虛空之境裡,撐著腦袋看著這一切。
她主動選擇了暈倒,意識清醒,所以還能躲在這裡看著外界發生了什麼。
激烈的戲演到一半,是需要加入一段緩衝的。
給徐渡幡一點自我消化的時間,她好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徐渡幡一眨不眨地看著醫師取下紗布的過程,裡面早已血肉模糊了一片,血漬凝固在她皓白的手臂上,還有那幾道猙獰的傷疤。
他死死咬著舌尖,沒有讓自己顯露出什麼異常,可內心的自責和愧疚早已讓他紅了眼眶。
將血污擦去,唯余小臂上四道傷口,一道比一道嶄新。
「她這是……什麼傷?」
徐渡幡的言辭吞吐了一瞬,帶著極端克制的顫音詢問醫師。
若是有人傷她至此,徐渡幡定要叫那人付出慘痛千百倍的代價!
醫師在替她上藥包紮,聞言猶豫了片刻才道:「似乎是,利刃劃傷的。」
他不敢猜測這傷的來歷,究竟是因為世子強迫,世子妃自殘反抗,亦或其他。
醫師處理完傷口,在她手腕上墊了一方薄帕,細細診脈。
這脈象竟比從前更加虛浮,這世子妃二十歲的大好年華,身子骨竟連個七十歲的老人都不如。
醫師的面色複雜,唇瓣囁嚅幾下,才道:「世子妃這脈象……不太好。」
「氣血生化無源,血虛體弱,需進補才是。」
這顯赫一方的壽王府,怎麼可能拿不出東西給她補?上回為她補了多少山參靈芝,竟半分用處都沒有。
徐渡幡知道,她必然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異樣。
「下去吧。」
徐渡幡垂眸看著她蒼白的手心,藍綠色的血脈順著腕子蔓延如手心,竟染不上半分血色。
這群庸醫定然是沒什麼辦法的。
他伏在榻邊,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塞回被衾里。
夜明珠泛著瑩亮的光,混著香燭的暖光,交織成一種奇異的光線。
宋斬秋的睫毛很長,闔上眼時,在眼下落成一片扇形的陰影。
徐渡幡痴迷地看著她的睡顏,指尖虛虛描摹著她的眉彎,眼尾,落到鼻尖,流連上唇珠。
他知道,她手上的傷是她自己割的。
宋府二老的疼愛不是假的,這世上能傷到她的人寥寥無幾,且按結痂的程度來看,每日都劃了一道。
刀口弧度朝內,劃入手臂內側。
徐渡幡壓抑著內心的暴虐和無力,閉目長舒一口濁氣,不敢再去想那猙獰的傷口。
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可若是她自己呢?
徐渡幡很想拿一雙鐐銬將她的手腳都束縛起來,若再有下次,他就要狠狠地罰她。
可他多半也只有想想而已。
只要她一垂眸,一蹙眉,他便會自願交出鐐銬的鑰匙,更甚者,他或許會伸出雙手自願戴上她的鐐銬。
徐渡幡側首靠在她枕邊,看著她的側顏,怔怔出神。
秋秋,到底有多少秘密呢?
……
壽王府里法事連做了好幾天,地下的宮殿裡卻半點也聽不見這嘈雜的動靜。
白布從牌匾起,掛到了府中每一個廊柱上,下人們行將就木,不敢露出半個笑臉,府中死氣沉沉。
宋斬秋睡醒時,徐渡幡已經不在她身邊了。
偌大的地宮,竟一個人也沒有,那些婢女護衛都守在門外,只留她一個人在此。
手腕處的傷口被處理得很好,不遠處的軟榻旁,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裳。
徐渡幡這是鐵了心要將她關在這裡。
宋斬秋卻並不著急,她向系統問道:「查詢一下他的定位。」
「他在皇宮,宿主。」
徐渡幡多半是去上朝了,否則他必定會時時刻刻守在這裡的。
宋斬秋的目光在那衣裳上掃了一眼,流連幾許,落在一旁小几上的那把匕首上。
徐渡幡昨日帶著這把匕首,多半是想逼問她從前為何背叛,為何撒謊。
只是今日他一早走得著急,它也被落在這裡。
宋斬秋掀開被子,整個人籠在一席素白中衣,晃蕩晃蕩,更顯清瘦。
她拿起匕首端詳了片刻,坐在軟榻上,目光涼涼。
這血必然還要再放,否則蠱蟲在她體內,她很不放心,若是徐尉又想了什麼陰招要利用她,就太過被動了。
「他快回府時和我說。」
宋斬秋一回到這個身體裡便渾身無力,說話都懨懨的,沒有活力。
系統不敢和黑臉狀態的宋斬秋耍寶,於是很認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大約還有十分鐘。」
「噌——」
匕首出鞘,她看著那光亮的利刃,神色閃過一絲勢在必得。